下午两点五十分,许愿走进医院七楼会议室。讲座规模很小,不到三十人,大多是本院医生和进修医生。许愿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,打开笔记本,没打算做正式记录,只是想听听最新的临床思路。
两点五十八分,司礼走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白大褂,内搭浅灰衬衫,没打领带,整个人看起来比西装造型更松弛,也更像他本人——冷静、专注、不张扬。
他走上讲台,调试麦克风,低头翻看PPT。
许愿坐在下方,安静地看着他。那一刻,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:这是她第一次,以“非工作”的身份,坐在台下听他讲话。
三点整,讲座开始。
司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,清晰、平稳、语速适中。他讲的是结构性心脏病的最新指南更新,内容专业,逻辑严密,没有多余废话。
许愿听得认真。
她发现,他讲课的风格,和他写邮件、主持会议、甚至和她说话的方式,完全一致——
不说废话,不绕弯子,每一个字都落在关键点上。
讲到一半,他切换到一页复杂的病例影像图。
“这位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。”司礼操作鼠标,将图像放大,“我们先看这里——”
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,示意某个解剖位置。台下几位年轻医生微微皱眉,显然没完全跟上。
许愿下意识地,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位置的英文术语,又补了一句中文解释。她没多想,只是习惯了在听到专业内容时,同步整理信息。
就在这时,她听见司礼忽然换了一种表达方式,用更通俗的语言,把刚才那部分内容重新解释了一遍。语速慢了一点,措辞也更贴近临床实际,台下的人纷纷点头。
许愿笔尖一顿,抬头看他。
司礼的目光,极快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,没有停留,没有示意,只是那么一瞬,然后移开。
可许愿知道——
他刚才那段补充,不是给台下所有人听的。
是给她听的。
她低下头,在笔记本那行术语旁边,轻轻画了一个小星号。
讲座结束后,人群陆续散去,许愿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。
“许女士”她回头。
司礼站在讲台旁,正在合上电脑。他没穿白大褂外套,只穿着里面的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手腕。
“讲得还不错吗?”他问。
这个问题,问得很像在问同行意见,而不是在问听众反馈。
“很好。”许愿如实回答,“尤其是关于指南更新的那部分,比我之前看到的文献更系统。”
“你平时也会跟进这类指南?”
“会。”许愿点头,“不然翻译时容易滞后。”
司礼看了她一眼,几秒后,点了点头。“那正好。”他说,“下周有个多学科讨论会,涉及心外、影像、麻醉,可能需要翻译。如果你有时间,可以来听一听。”
这不是正式邀约,也不是客气寒暄。
它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
确认她在这个领域的位置,也确认她是否愿意,继续出现在他的专业世界里。
“好。”许愿说,“请把会议资料发给我,我会提前准备。”
“可以。”
两人站在门口,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,有医生低声交谈。
司礼没再说话,许愿也没开口。
他们只是并肩站了一会儿,像两台暂时停止运转、却仍处于同一频率的仪器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许愿说。
“嗯。”司礼应了一声,又补了一句,“路上小心。”
许愿走出几步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:
“司医生。”
司礼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“今天那张影像图,”许愿轻声说,“您指的那个位置,术语翻译得很准确。”
司礼看着她,几秒后,极轻地弯了下嘴角。
那是一个很淡、很短暂的弧度。
却让许愿觉得,这一下午,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