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时至暮色深沉，府中小厮前来通传

跑龙套姑娘，陈三爷到访，正在前院书房与老爷说话

沈云姝心头轻轻一动

他果真来了

待夕阳落尽、晚风微凉，沈御史与陈彦允谈毕朝中公务、新政后续规制，目送陈彦允走出书房

院中桂香浮动，夜色初临，庭院清静无人

沈云姝早已立在廊下静候

陈彦允抬步走上廊阶，目光落于她身上，瞬间卸下一身风霜沉郁，声音低缓轻柔，带着连日紧绷过后的松弛

陈彦允等久了？

沈云姝轻轻摇头，上前半步，立于晚风之中，语气温软如夜色柔光

沈云姝知晓你公务缠身，不急

院中无人，唯有檐下灯火摇曳，映着二人静静相对的身影

陈彦允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眉眼，连日压在心底的悲恸、疲惫、紧绷，尽数缓缓散开

聂凤鸣离世的痛、满朝勋贵的刁难、新政推行的艰难、日夜不休的操劳，所有无人可诉的重压，在她面前，尽数归于平和

他轻声叹道

陈彦允今日秋闱新榜落地，新士辈出，凤鸣若见，定然无憾

这是他回京之后，第一次坦然提起故人

沈云姝静静听着，轻声宽慰

沈云姝他以命铺路，所求便是今朝清朗。如今山河不负，苍生不负，他已然得偿所愿

晚风拂过桂树，落一地细碎花香

廊下灯火轻轻晃动，将二人影子投在青石板上，安静交叠。沈云姝望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意，不愿再同他说朝堂里压抑沉重的事，想寻些轻快闲话，松一松他紧绷多日的心绪

她轻轻侧过身，看向院中金桂，语声柔和轻快几分

沈云姝今日在长街观榜，我还结识了一位姑娘

陈彦允微抬眉，神色添了几分淡淡的好奇，连日满心皆是新政、卷宗与朝堂纠葛，许久未曾听闻这般闺间趣事，低声问道

陈彦允是哪家姑娘？

沈云姝顾府的顾锦朝

沈云姝唇角噙着浅淡笑意，细细同他说起

沈云姝她从前长久寄养在通州纪外祖母家中，前些日子才被父亲接回顾府，今日偷空独自出门看秋闱榜单，人潮拥挤之时，她侍女险些撞到我，她便主动上前致歉，一来二去便聊上了

陈彦允闻言，眸中掠过一丝了然。先前他前往通州核查田亩，暂住纪府，曾与顾锦朝有过数面之缘，那姑娘性子鲜活热烈，心思通透直白，与寻常深闺养出的女子截然不同

陈彦允原来是她

陈彦允当年我在通州纪府处理文书，时常撞见她在院中嬉闹，性情爽朗，心里藏不住半分事

沈云姝点头附和，眼底满是认可

沈云姝正是这般，说话坦荡直白，分得清世间善恶。谈及平田新政，她也知晓其中万般不易，明白你一路负重，心底十分不平那些勋贵所为。我初回京中，少有这般投缘的友人，与她闲谈片刻，心中十分舒心

陈彦允静静听着，晚风卷着桂花香气萦绕身侧，连日压在心口的沉郁消散不少。他素来身处权谋漩涡，周遭之人多是趋利避害、暗藏心思之辈，难得听闻这般纯粹干净的相交

陈彦允顾锦朝虽身处顾家，继母庶妹处处算计刁难，却始终保有赤诚本心，实属难得

他缓缓开口，语气平和

陈彦允往后若是往来相交，倒是一桩美事

沈云姝她已然同我约好，改日会登门沈府寻我闲话

沈云姝弯了弯眼，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轻快欢喜

沈云姝往后也能多一人说些闲碎趣事，不必日日只听朝堂纷扰

陈彦允望着她眉眼间舒展的笑意，心头一片柔软。这些时日风波迭起，她时时为自己忧心牵挂，难得有一桩能让她真正开怀的小事

他轻声应下，语调温醇

陈彦允甚好。府中清静，你们闺中闲谈，不必拘束。若来日她到访，有任何难处，但凡能帮衬的，我自会周全

夜色更深，桂花香愈发浓郁，檐下灯影温柔，将满院喧嚣风雨都隔在门外。朝堂重任、权贵刁难、丧友之痛，暂且都搁置一旁。此刻只余下晚风、花香，与二人细碎温柔的闲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