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午后,金桂满庭,暗香浮动
陈彦允处理完内阁公务,一身素色常服,轻车简从再度登门拜谒沈御史
沈御史恰逢被同僚临时邀走议事,府中便只剩沈云姝在前庭廊下静坐看书
听见熟悉的轻缓脚步声,她不必抬头,便知是他
沈云姝放下书卷,起身浅笑,语气温软自然,熟稔又得体
沈云姝三哥今日来得早些
陈彦允缓步踏入庭院,目光落在她清丽温婉的眉眼间,眸色瞬间褪去朝堂所有的凛冽冷硬,只剩平和温润,淡淡应声
陈彦允今日内阁公务简省,便过来拜谒沈大人,不想他竟不在府中
沈云姝祖父被御史台同僚请去议事了,晚些才回
沈云姝抬手示意,语气温和
沈云姝三哥落座稍候吧,我去给你沏一壶新收的桂花茶
她转身之时,裙摆轻扬,身姿温婉雅致
陈彦允立于原地,静静看着她的背影,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松弛安然
桂花香气缠著秋风,漫落满庭细碎金蕊
沈云姝很快提着白瓷茶盏回来,指尖捏着温热的壶柄,步履轻缓。她熟稔地在石桌上铺好茶垫、摆开茶具,动作行云流水,雅致从容,是多年跟着祖父待客、常年见他静坐饮茶练出的沉静模样
沈云姝一边静待茶汤出味,一边轻声开口,语气自然松弛,全无半分世家闺秀的拘谨
沈云姝前几日祖父还同我说,近来朝局不宁,各处旧案积压,三哥应当是日日操劳,难得有这般清闲时辰
八年相伴,她耳濡目染朝堂诸事,从不妄议朝政,却总能恰到好处,一语知他辛劳
陈彦允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浮动的茶汤上,声音低沉温润,褪去了对外人的淡漠疏离
陈彦允朝堂从来无清闲。不过是诸事繁杂,需耐下心一一梳理罢了
他身居高位,日日周旋于勋贵党争、朝堂暗流之中,步步皆是算计,句句皆需权衡,疲惫从不对外人言说
可对着沈云姝,不必遮掩,不必伪装
沈云姝斟出一盏清亮的茶汤,轻轻推到他面前,瓷盏轻落石桌,无声无息。她抬眸看向他,眉眼澄澈温柔,带着几分真心的体恤
沈云姝世人只知三哥如今权柄在握,坐镇中枢,风光无两。可唯有祖父和我知晓,你今日的一切,皆是八年步步硬撑、寸寸挣来的
她还记得八年前湖畔那个赤诚少年,不惧权贵,敢为百姓直言
八年风雨磋磨,他收敛了所有锋芒锐气,藏起了年少孤勇,学会了隐忍筹谋,守住了本心,也扛起了万钧重担
旁人看见的是陈三爷的威严权势,她看见的,是他八年未改的清正底色
陈彦允指尖微顿,拿起茶盏的动作轻轻一顿
他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女

二十二岁的沈云姝,温柔却不软弱,通透却不刻薄。她从不像旁人敬畏他、攀附他,也从不刻意讨好、故作亲近。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一路走来,知他不易,懂他坚守
这世间懂他权位之高者千千万,懂他本心之难者,寥寥无几
唯独沈家祖孙,自始至终,信他、敬他、知他、惜他
陈彦允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唇角微不可察地松了几分紧绷,轻声道
陈彦允八年光阴,原来你都记得
沈云姝自然记得
沈云姝垂眸给自己也斟了半盏茶,眸光温柔清澈,缓缓道
沈云姝当年碧湖雅集,三哥初入朝堂,无依无靠,尚且敢为百姓顶撞世家、清查积弊。如今身居高位,依旧守着当初的本心,从未变过
沈云姝祖父常说,少年立心易,经年守心难。朝堂浮华最能磨人,八年风雨,你未曾偏移半分,已是世间难得
这番话,无吹捧,无刻意,句句真诚,字字通透
陈彦允静静望着她,眼底深处的冷硬层层消融
他沉浮朝堂八载,听过无数恭维奉承、敬畏忌惮的话语,却唯独这几句最简单纯粹的体谅,最能落进心底
他轻声唤她
陈彦允云姝
沈云姝我在
她抬眸应声,眼底干干净净
陈彦允你与旁人不同
陈彦允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温柔,带着独有的认真
陈彦允沈大人清正自持,教出来的孙女,亦是心明眼亮,纯粹通透
寻常世家女子,惧他权势、慕他地位,唯独她,敬的从来不是陈三爷的权柄,而是陈彦允这个人的风骨本心
秋风拂过庭前桂树,簌簌落蕊,金瓣纷飞,落在青石桌上、落在二人衣袂边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