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开拆伴的风波平息舆论反转之后,看似全网心疼、平台兜底、众人愧疚,可暗处的恶意从未停歇。
九叔在直播断连后,看着铺天盖地的指责、粉丝的反噬、旁人的唏嘘,终于后知后觉慌了。
他冷静下来才看清,自己那些长期隐性的不耐、潜移默化的压制、随口而出的否定,一点点磨垮了那个拼命懂事、拼命迁就他的少年。
当众决绝拆伴的冷酷,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开始后悔。
疯狂后悔。
一遍遍翻看那场直播回放,一遍遍听见少年哭到破碎的那句“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”,心口发闷,通体发涩。
他试着发消息、打电话,想道歉、想解释、想挽回搭档、想弥补所有无心也有意的伤害。
可所有消息,石沉大海。
所有通话,永久拒接。
哈哈彻底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,斩断了所有牵连。
少年的心,在那晚万人围观的决裂与羞辱里,彻底死透了。
他不再哭、不再闹、不再崩溃外露。
只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。
可善意的舆论撑不住暗处汹涌的恶意。
部分极端唯粉、带节奏的黑粉、看热闹的路人,不肯接受舆论反转,把所有怨气全部撒在哈哈身上。
没人再提他长期隐忍、没人再提他被隐性消耗、没人再提他深夜无数次自我消化的委屈。
只剩无休止的私信轰炸、恶毒谩骂、刻意造谣、无端诋毁。
「情绪怪」「内耗拖累别人」「卖惨博同情」「道德绑架搭档」「早该被拆伴」
成千上万条恶评,日夜不停地钻进他的私信。
刚刚被上官豫一点点扶起的微弱底气,再度被黑色洪流彻底淹没。
原本就碎得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,在无休止的网暴里,彻底坍塌。
他躲在独居的公寓里,闭门不出,断了所有社交,关掉所有对外窗口。
不回消息、不接电话、不看外界动态。
所有人只当他是难过避世、需要静养调整。
崔十八几人时不时发消息慰问,不敢过多打扰,只默默等候他缓过来。
九叔日日愧疚煎熬,一遍遍尝试联系,次次碰壁,满心悔恨无处安放。
唯有上官豫,敏锐捕捉到了致命的不对劲。
整整两天。
全网无动态、厅内无踪迹、私人联系方式彻底死寂。
以往哪怕再压抑、再难过,少年总会悄悄给他回一句简短的谢谢、安好。
可这一次,彻底杳无音信。
天色骤沉,狂风卷着暴雨席卷整座城市,密密麻麻的雨幕遮断灯火,夜色压得漆黑冰冷。
上官豫坐在车里,反复拨打哈哈的电话,依旧是冰冷的拒接提示音。
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,一寸寸冻结四肢百骸。
他不敢再等。
雨夜路滑,车速却极快,车灯劈开滂沱雨幕,一路疾驰奔赴少年独居的小区。
他记得。
很早之前,少年全然信任他、依赖他,怕自己深夜出事无人知晓,主动把家门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他。
天真又赤诚,毫无保留,把自己最私密的一隅,全权交付。
短短数月,物是人非。
电梯直达楼层,走廊安静得可怕。
上官豫站在门前,指尖落在密码按键上,输入那串早已熟记于心的数字。
“嘀——”
轻响落下,门锁弹开。
他推门而入的瞬间,浑身血液,骤然冻结。
屋内没有开灯,漆黑一片,厚重的沉寂死死裹住整间公寓。
窗外暴雨轰鸣,雨声滔天,衬得屋内死寂得近乎诡异。
没有呼吸声、没有动静、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。
客厅地板空旷冰凉,少年单薄的身躯,安静地平躺在落地窗旁的地板上。
一动不动。
双目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唇色褪尽所有血色,四肢无力摊开,全然失了所有知觉。
他的手边、心口旁、散落一地空空的药板。
一片片、一排排,全部吃空。
空药壳凌乱散落,铺满冰冷地板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桌上残留着半杯冷水,旁边是揉皱的纸巾,没有遗书、没有告别。
他安安静静地倒下,安安静静地结束所有煎熬、所有委屈、所有被消耗殆尽的自我。
整个世界,鸦雀无声。
上官豫瞳孔剧烈震颤,全身僵硬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碎,呼吸骤然停滞。
一步、两步。
他快步冲过去,重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颤抖着俯身抱住地上单薄冰凉的少年。
掌心触到的皮肤,凉得骇人。
“哈哈!”
他第一次失了所有从容、所有沉稳,声音裂开嘶哑,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惊恐。
怀里的人,没有半点回应。
眉眼安安静静,气息微弱几近断绝,任凭他如何呼喊、如何轻晃,始终死寂沉沉,毫无动静。
雨夜滂沱,风声呼啸。
满城风雨,一室沉寂。
他护住了他的舆论、护住了他的非议、护住了世人的刀剑。
却没护住他熬到极致、彻底破碎的心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难过自闭。
只有此刻的上官豫清楚——
少年扛完了自我偏执的长夜、扛完了隐性消耗的拉扯、扛完了万人围观的羞辱、扛完了铺天盖地的网暴。
终于,再也撑不住了。
怀里的人无声无息,满地空药刺目惊心。
上官豫抱着冰冷沉寂的少年,嗓音沙哑破碎,在空旷漆黑的房间里,一遍遍低唤,近乎哀求:
“哈哈,睁眼。”
“别睡,别吓我。”
“我来了,我在这里。”
风雨未停,无人应答。
整片喧嚣潮声,从此再无那个拼命发光、拼命懂事、拼命硬撑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