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工作人员轻声的叩门声,提醒后台清场,专属车队已经等候在外。聿桉收回手,慢慢敛去满溢的温情,重新恢复一贯沉稳的模样。
“该走了。”
六月松开攥着衣袖的手,抬手整理紧绷了许久的演出礼服,长时间的高强度演出过后,疲惫才缓缓漫上四肢。聿桉拿起椅背上备好的黑色宽松外套,上前,稳稳披在他肩头,隔绝场馆内的凉意。
“外面夜风凉,别着凉。”衣料裹着他清冽的气息,暖意缓缓浸透四肢。
两人没有走拥挤的主通道,聿桉早已安排好隐秘的员工密道,躲开围堵的媒体与粉丝。狭长的通道只有零星应急灯,四下寂静,唯有两人步调一致的脚步声。
侧门外,一辆黑色轿车静立树荫下,司机见到聿桉,恭敬垂首,一言不发。聿桉先拉开后座车门,护着六月入座,随后自己才坐进来,吩咐司机径直返程。
全车做了顶级隔音,外界的嘈杂被彻底隔断,微弱的氛围灯晕出朦胧的光影。六月靠在座椅上长长呼气,紧绷许久的身心终于放松。聿桉坐在身侧,看着他卸下所有光鲜,抬手,缓缓揉按着他酸胀僵硬的后颈。
“辛苦了。”
温热的触感舒缓了紧绷的肌肉,六月下意识向他靠去,肩头紧紧贴着聿桉。
“其实一点都不累,只是不想应付络绎不绝的采访和应酬,今天能安静离开,很难得。”
“往后所有多余的应酬,我都会一一推掉。”聿桉语调平静笃定,“你只管安心唱歌,其余琐事,不必费心。”
六月侧头望向他,昏暗的光影勾勒出精致的侧脸,往日里张家后人的锐利尽数褪去,只剩下温柔。
“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聿桉转过头,两人距离极近,呼吸交织在一起。他不会提起跨越时空的来历,不会泄露张家的任何隐秘,只是将漫长漂泊的心绪浅浅道出,这已经是他最大的破例。
“我很早便说过,我所做的一切都不算委屈。这些年,我四处漂泊,居无定所,从来没有一处能让我安心停留。”他握住六月的手,掌心安稳温热,牢牢扣住,“旁人都觉得我随性散漫,无所牵挂,可只有我清楚,我的安稳全都系在你的身上。你站在高台,我便在暗处为你托底;你想要平淡,我便陪你远离纷扰。”
车辆平稳行驶,窗外霓虹飞速向后掠过,光影斑驳映在车窗上。六月心中一片温热,反手十指紧扣,牢牢握住他的手。
“等忙完这段日子,我们去杭州西湖好不好,安安静静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聿桉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,轻轻应下:“好,全都听你。我身上的束缚束缚不住我,更束缚不住我们。”
车子驶入僻静的临水别墅区,停在一栋独栋宅院门前。晚风裹挟草木清香,吹散了城市的喧嚣。聿桉牵着六月走进院子,感应灯次第亮起。屋内布置处处贴合六月的习惯,是他悄悄布置许久的。
“先去沐浴,换的衣服我准备好了。”
六月拿着柔软的家居服走进浴室,温热的水流洗去妆容与疲惫。等他裹着浴袍走出,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碗温热甜汤,氤氲着清甜的热气。
“喝点暖暖身子。”
甜汤入喉,暖意一路淌进心底。夜色渐深,窗外只剩风吹水面的细碎声响。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绝寒意,房间只亮一盏暖黄色落地灯。
聿桉整个人蜷缩进六月的怀里,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,常年紧绷的筋骨尽数舒展。张家刻在骨血的戒备深入本能,在外人面前他滴水不漏,半句心事都不会吐露,唯有在六月面前,才愿意卸下所有尖刺。
六月将空碗轻轻放在原木矮几上,抬手,掌心慢慢摩挲着他的脊背,温柔地安抚着他紧绷多年的心绪。
“你总是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,时时刻刻都绷着。”六月压低声音,下巴抵在他的发顶,“从来不肯对外人展露分毫。”
聿桉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垂落,往怀抱里又陷了陷,鼻尖萦绕着六月安稳的气息。那些深埋的秘密永远不会说出口,他只诉说长久漂泊的孤寂。
“一个人独行太久,早就习惯了藏起情绪。漫漫岁月里,我四处漂泊,做惯了过客,从没想过为谁停下脚步。”
六月收紧手臂,将人圈在怀中:“遇见我,就不想漂泊了,是吗?”
聿桉睁开眼,漆黑的眼眸浸在暖光里,所有冷淡消散殆尽。在外他深不可测,在六月面前,不必伪装分毫。
“是。世间万般风景都留不住我,唯有你,才是我唯一的归处。这些话,我不会告诉第二个人。”
六月的心被揉得柔软,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:“往后我一直陪着你,不会再让你孤单。”
聿桉侧过脸,贴在他的胸口,聆听平稳的心跳,这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安稳。
“不用刻意迁就我。我守着世代的底线,在外永远带着防备,只有在你身边,我才可以放下心防。”
庭院一片寂静,白日万人场馆的热闹早已远去。
“明天回听潮阁排档吗?累的话可以休息一天。”六月轻声问道。
“都依你。若是不想去,我和黄麒、又安打一声招呼就可以。”聿桉懒懒地靠着,不愿挪动半分。
“我没问题,睡一觉就能恢复。”
浓重的困意慢慢袭来,聿桉的眼皮越来越沉。六月小心翼翼将他抱起,轻步走入主卧,将人安放在柔软的被褥中。
他坐在床边,静静望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。聿桉会一生守住张家所有隐秘,不会向世人袒露来路,可六月是唯一的例外,能让他放下孤傲与戒备,安心依偎。
六月俯身,在他的眉骨落下轻柔一吻。
“安心睡吧。”
月色铺满湖面,长夜静谧。盛大的舞台终会落幕,唯有藏在夜色里的偏爱与相守,岁岁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