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一瞬寂静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尽数被眼前一幕勾住。
阿瑞斯趴在沙发侧边,庞大身形自带荒野猛兽的压迫感,灰黑色毛发蓬松凛冽,抬眸淡淡扫过众人,气场沉冷慑人。
一众听潮阁老人个个止步,不敢贸然上前。
相比于镇场肃杀的狼犬,另一边的画面则截然相反,软萌又充满戏剧性。
奶昔整只豹猫稳稳盘踞在火火怀里,四肢紧紧扒着他的衣襟,脊背微绷,尾巴高高竖立,一副彻底霸占领地的姿态。
没人不惊奇。
只有相里云策心知肚明——
奶昔性子极冷、极傲、极认生。
它是他从战乱境外一路带回来的豹猫,警觉性远超寻常家猫,天性疏离寡淡,戒备心极强。
这些年辗转战火、跨境迁徙、无数陌生人擦肩而过,奶昔自始至终,只让他一个人碰,只亲近他一个人。
哪怕是长期同行的医疗队队员,想伸手摸一下,都会被它毫不犹豫哈气炸毛,寸寸不让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只小豹猫这辈子,眼里只会有一个主人——相里云策。
谁也没料到。
万里归杭,初入听潮阁,它竟一眼认准了火火。
不仅主动飞扑入怀、赖着不走,甚至护得紧之又紧。
方才试探着想靠近火火的赴约,指尖还悬在半空,还没来得及挨到猫毛,就被奶昔接连两声凌厉的哈气直接劝退。
那两声哈气,脆、凶、认真。
不只是不让摸。
是明确划界、当众排他。
它允许火火抱、允许火火碰、温顺贴着火火脖颈撒娇,却半点不许赴约靠近火火半分。
只要赴约身形微动、往前半步,奶昔立刻抬眼炸毛,耳朵压低,凶光毕露,俨然一副“我的人你别碰”的霸道模样。
场面滑稽到极致。
火火抱着怀里傲娇黏人的小豹猫,笑得肩膀直抖,眉眼弯得彻底,温柔又无奈:“别凶呀,他只是想摸摸你。”
奶昔听不懂劝解,只认准自己的规矩。
脑袋一扭,直接埋进火火颈窝撒娇,顺带抬起小爪子,轻轻按住火火的衣领,死死霸占,宣誓主权。
偏偏还不忘警惕回头,瞪了赴约一眼,再度哈气警告。
赴约:“……”
他僵在原地,手抬也不是、放也不是,满脸哭笑不得,离谱又委屈。
下一秒,全场轰然笑开。
黄麒率先绷不住,笑得直拍手:“哈哈哈我第一次见猫吃醋!”
“奶昔也太双标了吧!只黏火火,完全不许我们约哥靠近是吧?”
水云汐眉眼弯弯,笑意温柔:“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。”
“别人是争宠,它是独占火火,还专门防着赴约。”
耶律鹿卡笑得直跺脚:“约哥,你今天算是栽一只猫手里了!”
梓铭忍笑补刀:“人家猫都知道,防你防得死死的。”
胖坨憨憨附和:“真的半点机会不给约哥留啊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句句调侃,句句精准戳中笑点。
偌大会议室的沉闷拘谨,瞬间被这只霸道双标的小豹猫冲得一干二净。
赴约满脸无奈,抬手揉了揉眉心,哭笑不得:“合着我今天过来,就是专门被一只猫针对的?”
“谁让你抢不过火火。”伊恩浅笑出声,语气温和却精准补刀。
唐瘾站在人群后方,清冷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笑意,目光落在那只护人极凶的豹猫身上,淡淡评价:“性子烈,认主极深。”
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奶昔平日里冷傲孤僻、生人勿近,唯独对火火,是毫无理由的偏爱、毫无保留的亲近。
相里云策坐在原位,静静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,素来清冷的眼底,漾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。
他太了解奶昔的性子。
它从不随意亲近人,能让它主动奔赴、贴身依赖、甚至强势护着的人,必然是心性温柔、干净纯粹、自带安稳暖意的人。
火火温柔软和、性子赤诚,大概是这份乱世归来的小生灵,本能觅得的安稳归宿。
“它叫奶昔。”
相里云策终于开口,声线清稳温和,正式打破喧闹。
“豹猫,生性极冷,戒备心重。”
“从小到大,除了我,从不许任何人触碰、亲近。”
一句话落地,众人瞬间安静。
原来不是小猫随便粘人。
是破例,是唯一,是独一份偏爱。
大家瞬间看向火火的眼神都变了。
“我的天……那也太宠火火了!”
“独一无二的待遇啊!”
相里云策目光扫过众人,从容平静,缓缓自我介绍。
“我叫相里云策。”
“徐凤年一母同胞的弟弟,随母复姓相里。”
“二十七岁,之前一直在境外做无国界医疗救援。”
简单几句,轻描淡写,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微震。
听潮阁众人大多只知道徐总有个常年漂泊国外、极少露面的亲弟弟,却极少有人知晓具体身份,更从未见过真人。
今日一见,方才知晓——
原来徐总那位万里独行、踏遍战火的弟弟,这般清隽沉静、气质卓然。
“沙发上懒着的是香草。”
相里云策简单介绍两只小家伙,“三花猫,懒、温顺、不怕生。”
顿了顿,他看向脚边沉稳伏卧的巨大狼犬,语气轻淡:“阿瑞斯,北极狼阿拉斯加混血。”
“叙利亚废墟救回来的。”
“当年所有人都说养不活。”
寥寥一句,藏尽万种风霜。
众人闻言,全员心头一凛。
再看阿瑞斯,此刻终于懂了它骨子里的野性、警惕、生人勿近。
战火里活下来的生灵,本就自带凛然风骨。
阿瑞斯似乎听懂主人提起自己,微微抬眸,目光扫过全场,依旧寸步不离守在相里云策脚边,只认主人、只护主人。
任凭旁人怎么打量、怎么低语,它分毫不动。
忠诚、肃穆、沉稳。
和肆意撒娇、霸道护人的奶昔,截然两种性子。
火火抱着怀里乖巧安静下来的奶昔,温柔看向相里云策:“欢迎回来,云策。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
这句回家,温柔落地,熨平了数年漂泊的风霜。
喧闹褪去,笑意温柔。
窗外杭城天光正好,晚风穿窗,吹散万里硝烟旧尘。
相里云策抬眼,看向眼前这群鲜活温暖、烟火气十足的人。
从今日起。
他告别战火流离。
携一犬两猫,落身听潮阁。
从此人间烟火,岁岁安稳,不再孤身赴险,不再万里飘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