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落幕,曙色破晓。
第一缕天光穿透草原晨雾,温柔铺落整片营地,驱散连夜寒凉。昨夜水厄的惊心动魄、双灵透支的虚弱疲累、众人彻夜的牵挂守候,都在澄澈晨光中缓缓沉淀。
帐外,唐瘾盘膝守了整宿,周身道气澄澈平稳,分毫未怠;伊恩静坐相伴,时时微调结界壁垒,护得帐内一夜安宁;北夜立在不远处的暗影之下,通宵未眠,满心担忧未曾消减,默默守至天光破晓。
三人无声相守,将一夜温柔尽数赠予帐中静养之人。
帐内暖意潺潺,灵息缓缓交织流转。
龙栖峦缓缓睁眼,一夜无梦浅眠,昨日寒水侵骨的阴寒、强行救人透支的本源,尽数被抚平修复。他眉眼清宁温润,气色通透莹亮,早已褪去苍白虚弱,周身状态比往日更为凝练沉稳。
他抬起右手,那枚常年佩戴的素银尾戒在晨光下漾起微光。这是一件特殊制式的制式法器,寻常岁月敛光藏锋,唯有主人以身赴险、心念至诚之时,才会激活辅灵之力。
昨夜纵身寒河舍身救人,极致的赤诚唤醒了尾戒的灵力。一夜之间,法器灵光潺潺,一边帮他固本培元,一边将自身精纯的气息渡给身边双灵。
袖间的玄漪本就是上古灵蛟,得灵气滋养,透支的灵元尽数补齐,血脉底蕴再上一层台阶。
蜕变最彻底的当属腕间的沉渊。
千年黑蟒生于幽谷阴地,终身困在妖道轮回。昨夜为护住众人,它不惜耗尽妖力镇压河道暗流,善心得天道回馈。再加上尾戒涤荡妖气,一夜洗脉脱胎,彻底斩断千年妖根,褪去妖身,踏入正道灵侍的行列。
此刻沉渊鳞甲化作温润墨玉之色,灵息清正平和,再无半分阴戾之气。
一主双灵,因祸得福,双向圆满。
龙栖峦看着一蛟一蟒安稳蛰伏,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。
就在此刻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孩童微弱的哭啼。
“完了,孩子高烧不退!”
崔十八的声音焦灼发颤,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。
昨夜落水受寒,再加上惊吓过度,年纪幼小的小十八后半夜骤然发起急热,小脸烧得通红,呼吸急促,身体一阵阵发抖,时不时虚弱呜咽。
崔十八抱着滚烫的孩子,手足无措,彻底乱了阵脚。草原偏僻空旷,没有医师,随身的普通药品根本压制不住侵入脏腑的寒邪。
火火、赴约、山鬼立刻围上去,唐瘾、伊恩与北夜也快步赶来。
“先别慌,稳住气息。”火火轻声安抚。
“只是寒邪惊风,慢慢调理总会稳住。”赴约不断开导,尽力平复崔十八的焦躁。
众人轮番劝慰,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普通草药无力根除这股刺骨寒毒。
正当大家束手无策时,营帐帘幕被缓缓掀开。
龙栖峦缓步走出,神色沉静从容。他只扫了一眼,便精准判断出症结:“寒水入腑,心神受扰,寒邪郁结引发高热惊风。”
话音落下,他从贴身的皮质香囊里取出一颗乌褐色的药丸,药香清冽独特,带着苗疆特有的草木药韵。
“这是我自苗疆带出的祖传秘药,专治寒湿入体、惊惧高热,药性温和,孩童服用毫无隐患。”
他指尖凝起一缕灵气,将丹药化开成淡褐色药汁,小心翼翼喂进小十八口中。
药汁入喉不过片刻,孩子体表滚烫的温度缓缓回落,急促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,紧绷发抖的四肢放松下来,安安稳稳陷入沉睡。
一场急病,转瞬便被稳住。
众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,纷纷松了一口气。
崔十八抹了一把额上冷汗,抱着熟睡的幼子,满眼感激,忍不住开口追问:“阿繇,这般奇效的独门秘药,绝非俗世寻常药材,再加上你能降服灵蛟、渡蟒脱妖,一身本事深不可测。你究竟来自哪里?”
这句话,也正是所有人心底积压许久的疑问。
从幽谷镇住千年妖蟒,到寒河以身救人,再加上身怀罕见秘药、随身伴着上古灵物,龙栖峦的来历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静待答案。
龙栖峦轻轻摩挲着指间那枚制式特殊的银戒,短暂沉默片刻,没有过多遮掩,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出身。
“我祖籍苗疆,自幼生长在十万大山深处。”
一句话,让众人恍然。
苗疆群山,自古草木灵药遍地,奇门异术层出不穷,孕育出无数身怀异术的奇人,也唯有那片水土,才能培育出这般独一无二的独门丹药。
可仅仅是苗疆采药人,依旧解释不通他能够镇压灵妖、通晓地脉乱象的本事。
北夜忍不住追问:“单凭苗疆山术,恐怕难以应对妖物地厄,你真正的身份……”
龙栖峦抬眼望向远处茫茫草原,声音压低几分,带上了一丝严肃与隐秘:
“我的正式编制,隶属于749局异常事件调查组,专职走访全国各地,处理地脉异动、妖灵扰世、各类超自然异常事件。”
一语落地,全场瞬间寂静无声。
749局。
圈内人无人不知,这是专门管控民间异常现象、收容灵物、平息妖邪乱象的绝密特殊部门,行事低调隐秘,极少有人知晓内部人员的真实身份。
众人此刻才彻底豁然开朗。
难怪他精通地脉走势,能一眼看穿河道暗流隐患;难怪他收服灵蛟黑蟒从容淡然,对妖灵管束极有章法;难怪他随身带着镇灵尾戒,手握独门秘药,遇事永远冷静克制,次次都能兜底摆平祸事。
他不只是一名来自苗疆的奇人,更是身负绝密公务、行走在阴阳两界边缘的调查员。
唐瘾心头震动,低声感慨:“难怪你见惯邪祟,遇事从不慌乱,原来是身负公务,常年游走在各类异常险情之中。”
伊恩恍然大悟,轻声开口:“幽谷妖蟒、河道暗流,这些本就属于异常事件,对你而言,不过是寻常任务罢了。”
龙栖峦淡淡摇头,眉眼重回温和恬淡:“公务是职责,救人是本心。此次只是私人出游,恰巧撞上接连的乱象。”
他低头看向怀中睡得安稳的小十八,语气柔和:“孩子没事就好。”
崔十八此刻终于全然明白,眼前少年看似温润平和,背后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特殊经历。他连忙郑重道谢:“今日多亏有你,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”
晨光铺洒在无垠草原上,风拂草浪,一片安然。
众人望着龙栖峦清挺的身影,心底所有疑惑尽数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