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踏着清朗月色,顺着原路缓缓走出幽谷。
身后幽谷重归静谧,再无阴冷妖气弥漫,只剩下草木安然,地脉平稳。
腕间墨色小蟒沉渊一动不动,安分蛰伏,连呼吸都敛得极轻,生怕惊扰旁人;衣袖之内,灵蛟玄漪悠然休憩,一蛟一蟒彼此气息相融,相处安稳和睦。
龙栖峦步履从容,神情平淡,仿佛方才收服千年妖蟒、定下主仆羁绊,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一路无话,待到众人重新踏回草原营地时,夜色已经深了。
连片蒙古包亮起灯火,晚风裹挟着青草的清香,吹散了幽谷残留的寒意。
火火紧紧牵着赴约的手,一进营地便长长舒出一口气,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:“今晚实在太过惊险,若不是阿繇及时出手,我们恐怕要被困在妖域之内。”
其余人纷纷应声附和,一想起黑蟒那庞大凶戾的真身,仍旧心有余悸。
众人围坐在篝火旁,没有立刻回帐休息,借着融融火光,不由自主聊起方才幽谷里发生的一切。
山鬼拨弄着木柴,率先开口,语气满是惊叹:“谁能想到,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袖子里的小家伙,居然是上古灵蛟。仅仅一道血脉威压,便把千年黑蟒压制得动弹不得。”
崔十八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震撼:“更难得的是阿繇心怀仁善,明明手握绝对实力,却不肯轻易开杀戒,细细分辨妖物本心,只因沉渊不曾沾染杀孽,便愿意给它一条正道生路。”
话题渐渐落到一蛟一蟒双灵身上。
有人感慨玄漪血脉高贵,乃是先天神兽,镇邪荡秽,万妖俯首;又有人谈论沉渊千年孤守幽谷,性情冷僻却心存良善,甘愿舍弃世代盘踞的领地,一心一意追随阿繇四处游历。
唐瘾静静坐在一旁,没有参与喧闹闲谈,目光落在篝火对面安然静坐的龙栖峦,心底感慨万千。
他修行多年,见识过无数修士契约灵宠,大多依靠咒印禁锢、武力收服,主仆之间多是利益捆绑。
唯独龙栖峦,以道心服众,以本心容妖。
玄漪是知己相伴,心性相通;沉渊是自愿归顺,慕名追随。
没有枷锁,没有胁迫,全凭一份坦荡大道,引得一灵一妖誓死相随。
身侧的伊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,压低声音轻笑:“你还一直盯着人家看。”
唐瘾回过神,唇角泛起浅淡笑意,低声回应:“只是心生敬佩。同是修道之人,阿繇这份包容万物的格局,我远远不及。”
伊恩望着不远处从容淡然的少年,深有同感。
别人求一灵相伴已是奢望,他却轻轻松松收下双灵,一蛟镇邪,一蟒守脉,一正一阴互补,日后行路四方,再无后顾之忧。
篝火噼啪作响,闲话越聊越热闹。
有人打趣龙栖峦如今手握神兽与妖蟒,往后走到哪里都稳如磐石,再不必担忧阴邪拦路。
龙栖峦端起一杯温热的奶酒,轻轻抿了一口,淡淡一笑:“不过是有缘相逢罢了。玄漪与我相伴已久,沉渊一心向道,愿意随行护路,我只需恪守本心,领着它们一同安稳修行,不恃力扰世即可。”
语气平淡从容,不带半分恃灵自傲的锋芒。
众人听得满心叹服。
身怀这般强横依仗,却依旧保持平常心,不张扬、不倨傲,这份心性,远比灵宠妖力更加难得。
夜色渐深,篝火慢慢燃成一堆余烬。
奔波一晚,众人渐渐困倦,三三两两起身,陆续回到各自的蒙古包歇息。
喧闹散去,营地重归于宁静。
唐瘾拉住准备转身离开的伊恩,抬头望向漫天星河,轻声开口:“我们二人结契搭档,潜心修行,只求彼此扶持。可反观阿繇,一人双灵,自成一方天地,往后我们修行路上,倒多了一位难得的同道知己。”
伊恩靠在他肩头,眉眼柔和:“知己相交贵在坦荡。他走他的大道,我们修我们的道心,彼此互相照应,便足矣。”
两人并肩缓步走入营帐,月光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悠长。
另一边,龙栖峦独自坐在毡帐之内。
他缓缓抬起手腕,墨色小蟒沉渊缓缓睁开双眼,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肌肤;衣袖之中,玄漪探出小小的蛟首,与沉渊两两相望,灵息互通。
龙栖峦指尖轻轻拂过两条灵物,轻声叮嘱:“今夜安心休养,明日继续随队伍游览草原,切记收敛妖气与灵光,不要惊扰寻常凡人。”
一蛟一蟒齐齐俯首,乖乖蛰伏下来。
窗外月色如水,晚风轻扬。
龙栖峦盘膝坐好,闭目调息,心神澄澈安稳。
旁人艳羡他双灵在侧,手握得天独厚的机缘。
可于他而言,妖灵相伴,从来不是用来逞强的依仗,只是漫漫修行路上,一路同行的同伴。
心守正道,身携山海,不急不躁,稳步前行。
北疆草原的团建旅途还在继续,前路漫漫,风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