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夜色越来越浓,篝火的火苗渐渐矮了下去,只余下一圈融融余热。
众人闲谈许久,陆续起身准备回到蒙古包歇息。欢声笑语慢慢散去,旷野一下子静了下来,只剩下风吹青草的簌簌声响。
龙栖峦独自落在队伍最后,慢悠悠跟在众人身后。方才热闹闲谈时,他一直收敛着周身感知,此刻心绪松弛,腕间蛰伏的玄漪忽然轻轻一颤。
一丝极淡的阴冷煞气顺着夜风飘来,混杂在草原晚风里,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,可灵蛟天生对邪祟气息极为敏锐。
玄漪在衣袖里不安地扭动身子,鳞甲微微发凉,不断用细微的灵气波动提醒主人前方有异。
龙栖峦脚步顿住,眉头轻轻一敛。
这片草原本该地气平和,水草丰茂,不可能滋生阴煞之气。可这一缕煞气凝练阴冷,绝非山野自然形成,倒像是人为布下的简易聚煞阵,阴气一点点聚拢,潜藏在草场深处。
他不动声色抬手按住衣袖,安抚躁动不安的灵蛟,敛去自身道气,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,继续跟着大家走向连片的蒙古包。
北夜走在前面,回头望见他驻足不前,不由得停下脚步轻声询问:“怎么了,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事,只是晚风有点凉。”龙栖峦淡淡一笑,一语带过,不愿让同行的众人跟着忧心。
北夜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一圈四周,只觉得夜色幽深,空气中确实多了几分刺骨寒意,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,只好叮嘱道:“夜里草原温差大,早点进帐篷避风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一行人各自走进分配好的蒙古包。
赵太阳把住宿安排得十分妥当,搭档两人一间,火火、赴约一间,黄麒水云汐一间,崔十八带着小十八同住,桥鹊、萨满住一起,他自己和七月住一起,北夜、司命、季梦、山鬼、麦麦、徐来、姜添、饶子的营帐紧紧相邻,方便彼此照应。
唐瘾刻意将自己的帐篷选在了龙栖峦隔壁。
待到所有人都关上帐门,整片营地彻底安静下来。
龙栖峦盘腿坐在毡垫上,缓缓掀开袖口。
银鳞灵蛟玄漪游了出来,一落到地面,就焦躁地绕着帐篷转圈,额间初生的玉角微微泛出冷光,死死盯着草场北侧的方向。
那里正是阴煞气息源源不断飘来的源头。
龙栖峦指尖轻点地面,一丝精纯灵气悄然铺开,笼罩整座蒙古包,将外泄的灵气牢牢锁住,避免惊动暗处布煞之人。
他低声自语:“本想安稳度过团建,不插手旁事,既然煞气已经蔓延到营地附近,若是放任不管,不出三日,住在下风口的同伴们一定会被阴气侵扰,夜夜梦魇,体虚乏力。”
玄漪仰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,像是附和主人的想法。
龙栖峦沉吟片刻,决定先暗中探查,不惊扰众人。
他戴好黑色口罩,换上轻便外衣,准备趁着夜色独自前往草场北侧一探究竟。
刚推开帐门,隔壁的帐篷忽然传来轻微动静。
唐瘾披着外衣站在月光之下,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阴冷,目光直直望向阴气飘来的方位。
四目相对,两人皆是一怔。
不必多说,彼此都心知肚明,普通人感受不到的阴寒煞气,已经笼罩住了整片营地。
唐瘾放轻脚步走上前来,压低嗓音:“你也察觉到了?”
龙栖峦轻轻颔首:“有人在此地布下聚煞阵,阴气还在不断汇聚,再拖下去,同伴们都会受影响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过去探查。”唐瘾神色郑重,“此地情况不明,多一个人,多一份稳妥。”
龙栖峦没有推辞。唐瘾身为正统道门修士,术法扎实,两人联手行事,确实会稳妥许多。
二人约定好不惊动营帐里熟睡的其他人,借着漫天月色,一前一后隐入茫茫草原夜色之中。
玄漪顺着主人的气息紧紧相随,银鳞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冷光,一路不断给两人指引煞气最浓郁的方位。
越往草场深处走,夜风越是冰寒刺骨,青草叶片上凝结起薄薄一层阴冷雾气,虫鸣尽数断绝,四周死寂得令人心底发慌。
唐瘾抬手捏了一道清心诀抵御阴气,面色凝重:“布阵之人手段不算高明,只是取了这片草场的阴地脉络,强行聚拢煞气,看样子不像是修炼中人,更像是江湖里玩旁门左道的散人。”
龙栖峦目光望向前方低洼的土坑,眸光一沉:“阵眼就在前面。”
夜色笼罩的洼地中央,摆着三块沾着黑狗血的青石,石头围成三角,地上刻画着潦草扭曲的符文,源源不断吸纳旷野阴气。
玄漪一靠近阵眼,顿时怒火翻涌,周身灵气骤然暴涨,冲着三块青石发出威吓的嘶鸣。
龙栖峦抬手按住躁动的灵蛟,低声安抚住小家伙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两道黑影见阵法被人发现,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草原深处仓皇逃窜。
“别让他们跑了,留下后患。”唐瘾话音未落,身形已经快步追了出去。
龙栖峦叮嘱玄漪留守阵眼,自己纵身跟上。
月色之下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在无边青野上疾驰追逐。
龙栖峦脚步轻盈踏草而行,速度越来越快,不过片刻,便拦在了两名布阵人的前路。
那两人见无路可逃,索性咬牙掏出随身携带的辟邪木符,妄图用旁门术法困住来人。
可在正统道修面前,这些粗制滥造的小伎俩根本不堪一击。
唐瘾随后赶到,随手一道灵气打散木符,冷声道:“谁派你们来草场布煞,目的是什么?”
两名散人脸色惨白,支支吾吾不敢吐露实情。
龙栖峦神色平静,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:“此地住着不少友人,你们暗中聚煞害人,若是执意隐瞒,今夜很难安然离开。”
阴气被灵蛟感知,阵法被两人当场破获,两名散人早已心神大乱,僵持片刻,终于老老实实吐露实情。
原来这处草原草场即将被承包开发,两方投资商互相较劲,其中一方找来旁门术士,想靠着聚煞阵搅乱此地地气,让另一方放弃开发项目,全然没有顾及会伤及无辜路人。
弄清前因后果,龙栖峦与唐瘾对视一眼,达成默契。
二人没有为难两名散人,只勒令他们立刻毁掉阵眼,往后不许再用阴邪术法滋扰一方地气。
两名散人如蒙大赦,连忙折返洼地,打碎青石,抹除符文,聚煞阵顷刻瓦解。
笼罩在营地上方的阴冷煞气随风散尽,晚风重新变回青草独有的温润气息。
待二人折返蒙古包营地时,天色已经接近后半夜。
龙栖峦将躁动不安的玄漪重新收回袖中,灵蛟打了个哈欠,安心蛰伏下来。
唐瘾站在月光下,轻声开口:“还好发现得早,若是等到煞气成型,营帐里的众人免不了要接连做噩梦。”
“只是一桩小事。”龙栖峦淡淡一笑,“今夜风波平息,往后几日,草场都会安稳太平,可以安心游玩。”
两人心照不宣,没有打算把夜半破煞的事情告诉其他人,免得好好的团建生出不必要的恐慌。
互道一声晚安,各自回到帐篷休息。
沉沉夜色再次归于宁静,月光铺满无垠草原。
远处连片的蒙古包里,一众少年睡得安稳香甜,全然不知方才一场阴煞风波,已经被两个人悄然化解于无形。
第二天天光大亮,草原晴空万里,风清草软,仿佛昨夜的阴冷与凶险,从来都没有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