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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二章 风雨寻君,一念心慌

听潮阁:林风朔月

这场无声的冷战,悄无声息持续了整整一日。

没有争执决裂,没有言辞冷硬,恰恰是这份毫无缘由的淡漠疏离,比争吵更让人窒息。

圈内好友常年围观两人相处,早已习惯了他们独有的温存氛围。习惯了又安事事偏护,习惯了梓木软软依赖,习惯了两人连麦时藏不住的细碎默契、私下闲谈的自然亲昵。

可今日全员连麦开播,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了不对劲。

麦序两端,气氛寡淡得诡异。

往日里又安的目光、语气、应答,永远下意识围着梓木转。他会主动接梓木的碎话,会替他圆场,会在他被打趣时温柔兜底,眼底的纵容从来藏不住。

但今天,他全程沉默克制。

梓木开口闲聊,他淡淡应声,不多一字;众人调侃互动,他浅浅带过,避开所有与梓木相关的话题;哪怕梓木温顺迁就、主动搭话,他也不动声色轻轻避开,分寸客气得像普通好友。

反观梓木,依旧是那副温和柔软的模样,说话轻声,待人谦和,只是偶尔话音落下无人接档时,会微微顿住,耳尖带着一点点无措的茫然。

直播间的粉丝嗅觉更是灵敏,短短半小时,弹幕里已经悄悄掀起无数细碎猜测。

【不对劲啊不对劲!今天氛围好冷。】

【又安老师今天好疏离……完全不搭话不护短了。】

【梓木刚刚主动找话题被略过,肉眼可见的懵。】

【昨天还暗糖满天飞,今天怎么突然生人感了?】

【没吵架吧?全程零互动,太反常了。】

所有人都在暗自琢磨、悄悄猜疑。

可两人从头到尾,神色平静、未曾过半句失态,更没有对外透露半分矛盾。

没有官宣别扭,没有公开争执,连一丝情绪破绽都不肯露。

伽斯汀、黄麒、水云汐几人对视数次,每个人眼底都藏着疑惑与担忧,却谁都不敢当众开口询问。

两人不挑破,旁人便只能揣着心思,小心翼翼观望,不敢多言,不敢戳破这层薄薄的隔阂。

直播整场,热闹是众人的,冷清是他们两人的。

直至下播,连麦断开,屏幕变暗,喧嚣尽数褪去。

独处的安静里,梓木终于彻底清晰意识到——不是错觉,是真的不对劲。

从前再忙再累,又安也绝不会这样冷他。

温柔会减半,回应会变慢,偏爱会隐匿,就连最基础的耐心,都带上了一层刻意的距离感。

一日之内,主动分享的日常石沉大海,随口的问候寥寥数语,笨拙的示好全部被轻轻避开。

粗线条的懵懂迟钝,抵不过日复一日的落差对比。

梓木坐在灯下,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,心头缓缓漫开一层浅浅的茫然与不安。

他仔细回想昨日、回想泳池、回想直播、回想所有细碎过往,翻遍记忆,也找不到自己半分失礼、半分做错的地方。

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更不懂又安突如其来的疏离从何而来。

心底软软的,闷闷的,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。

他试着再发一条消息: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?】

消息发送成功,顶端一直显示未读。

整整半个小时,石沉大海。

又安在回避他。

刻意的、明确的、毫不掩饰的回避。

梓木沉默坐着,眼底温顺的光一点点淡下去,只剩下安静的低落。

天色渐晚,白昼落幕。

入夜之后,天色骤然剧变。

方才尚且阴沉的天际,顷刻间翻涌墨色,狂风卷着云层压整座城市,没过多久,倾盆大雨轰然落下。

雨点密集砸落,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,混着呼啸风声,满城喧嚣雨声,寒凉席卷夜色。

屋内闷热散尽,只剩下无边冷意与沉沉寂静。

梓木望着窗外滂沱雨幕,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。

他受不了这样不明不白的僵持,更受不了往日最温柔的人,如今对他避之不及。

他想当面问问,想好好说句话,想把这突如其来的冷淡隔阂抹平。

没有多想,梓木拿起伞,换了衣服,毅然推门走入雨夜。

又安家的住处他去过数次,路途不算近,雨夜路况湿滑昏暗,夜风刺骨,大雨朦胧视线。

他一心只想找到人、解开别扭、缓和氛围,全然没顾得上雨夜行路的危险。

雨势越下越凶,模糊路灯,淹没街道,积水在路面蜿蜒流淌。

行至半路,路口积水过深,夜色漆黑,视线极差。

梓木脚步匆忙,脚下踩在湿滑的石阶边缘,身子骤然一崴,重心不稳。

一声轻响,脚踝骤然传来尖锐刺痛。

他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积水路面,雨伞脱手,被风雨瞬间吹翻卷走。

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全身,衣物贴在皮肤上,刺骨寒凉。

脚踝火辣辣的疼,伴随着酸胀麻木,根本撑不起身体站立。

雨夜空旷,行人寥寥,风声雨声掩盖了所有细微动静。

少年孤零零跪在积水之中,浑身湿透,发丝滴水,清瘦身影在狂风骤雨里单薄得让人心疼。

他咬着唇,隐忍地皱起眉,没有哭,没有喊,只是心底无端漫出一大片酸涩委屈。

他只是想找他而已。

想把莫名消失的温柔,悄悄找回来。

而此刻的公寓里。

又安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,没有开灯。

落地窗映着满城雨色,雷霆隐在云层深处,雨声浩荡嘈杂。

他整整封闭了自己一天,陷在那场自我拉扯的矛盾里,反复纠结、反复内耗。

他刻意回避梓木,不是厌烦,不是不喜。

恰恰是因为太喜欢,太在乎,太怕失衡,太怕自己再也没有足够的底气站在他身旁。

他怕自己的偏爱渺小可笑,怕自己的守护多余廉价,怕一身引以为傲的本事,在少年万般全能的锋芒里不值一提。

他只能用最笨拙、最愚蠢的方式——刻意疏远,自我冻结,独自消化所有酸涩自卑。

手机一直静音搁置桌面,他不敢点开对话框,不敢看见梓木温顺的消息,怕自己忍不住心软,怕所有僵持顷刻崩塌,怕自己永远沉溺在这份配不上的惶恐里。

可窗外风雨越大,他心底的心慌,就越莫名浓重。

心口空落落的,发闷、发慌、发紧。

莫名的不安如同潮水,一遍遍反复翻涌。

终于耐不住心绪,他抬手解锁手机,点开许久未看的聊天界面。

最新一条消息,停留在梓木温柔的问询: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?】

时间停在半小时前。

之后再无消息,再无动态,一片死寂。

安静得反常。

又安指尖骤然一紧,心底莫名咯噔一空。

他太了解梓木的性子。

温顺、执着、细腻、单纯,若是得到回应,便会安静懂事不再打扰;可若是长久被冷落、被回避,只会默默憋在心底,不会闹,不会缠,只会安安静静自己难受。

可这份死寂,太过诡异。

心慌骤然攀上四肢百骸,压得他呼吸一滞。

几乎是本能,他立刻拨通电话。

听筒铃声响了很久很久,一遍遍回荡,无人接听。

一声又一声,冰冷绵长。

无人接通的忙音,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故作冷静的僵持。

心底所有别扭、自卑、落差、纠结,在这一刻尽数清零,只剩下铺天盖地、汹涌可怖的惶恐。

大雨滂沱,夜黑路滑。

他的小孩,从来不会不回消息,不会不接电话。

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攥紧他的心脏。

又安几乎是踉跄着起身,胡乱抓过外套,连伞都来不及拿,大步冲出家门。

心口从未有过的恐慌与自责,轰然炸裂。

他可以接受自己万般落差,可以接受自己心事酸涩,可以接受自己永远仰望追逐。

可他唯独接受不了——

自己一时幼稚别扭的自我内耗、愚蠢冷战,让那个最温柔、最无辜、最纯粹的少年,受半分委屈、半分伤害、半分风雨。

满城风雨骤急,他心底只剩滔天自责。

一念僵持,一念心慌。

他终于彻底明白。

所有的输赢、所有的优劣、所有的配与不配、所有的落差自卑,

在他平安喜乐面前,通通不值一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