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整,梓木准时结束首场新时段个人直播,和栖风道完晚安,关掉直播间页面。屋内只留一盏暖黄小夜灯,光线柔和地覆在桌面,左手腕新鲜的磕碰伤还泛着泛红的淤肿,稍一活动便牵扯出细密的灼痛。
他稍作平复,依照直播时的约定,拨通了An的视频通话。
铃声只响了一下,画面便接通。屏幕里An褪去了排档时清冷疏离的模样,眉眼浸在安静的夜色里,温和沉稳,安静望着镜头这边的梓木,低声开口:“下播了?”
梓木轻轻颔首,指尖不自觉摩挲受伤的手腕,嗓音淡淡,藏着连日压抑的疲惫。
An没有一上来就追问伤口,只是安静陪着,放缓语调,循序渐进地引导他卸下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的心事。
“白天直播磕碰那一下,我听得出来疼得很重,你一直硬扛着不肯多说。这里没有粉丝,不用刻意伪装平和,想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平缓包容的话语像一层软垫,托住了梓木紧绷许久的心防。长久藏在心底、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过往,在此刻终于有了倾泻的出口。
他垂着眼,长睫轻颤,缓缓道出自己从未对外透露的学历与职业。
“我是北大医学院本硕博连读毕业,持证执业中医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藏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深耕与付出。多年寒窗苦读,潜心钻研中医理论与实操,熬了无数日夜,才拿到执业证书,走上临床岗位。这份履历,他在语音厅里只字不提,从不愿拿出来标榜自己。
“我一直守在临床,对待每一位问诊的人都尽心尽力,辨证开药、耐心调理,始终恪守中医行医的本心。”
可赤诚行医,并未换来对等的善待。
梓木抬手,将泛红肿痛的左手腕凑近镜头,眼底漫开一层难以释怀的落寞,慢慢讲起那场医闹带来的所有不公。
就诊家属无端发难,不分缘由大肆争执,混乱推搡间,他为了护住诊室器械、稳住场面,硬生生被冲撞,手腕狠狠磕在金属诊台棱角,当场破皮淤肿,留下这处至今隐隐作痛的新伤。
比皮肉伤口更寒心的,是院方事后的处置。
为了快速平息事端、规避舆论影响,管理层一味偏袒闹事家属,不分是非曲直,没有为他辩解半句,更没有给到相应的安抚与补偿。明明是恪尽职守、无端受害的一方,最后所有委屈、伤痛、无端指责,全都要他一人默默承受。
“我不怕熬不完的夜班,不怕繁杂的问诊,不怕行医的辛苦。”梓木声音微微发哑,“我只是受不了这份黑白颠倒的不公。寒窗苦读多年,一心以医者仁心待人,到头来受了伤,却连一点公道都求不到。”
日复一日的心寒层层堆叠,彻底耗尽了他坚守临床的热忱。
“所以我递交了辞职,彻底离开医院。”
他抬眼正视屏幕里的An,语气笃定清晰,说出自己规划好的全部往后安排。
“以后我不会再涉足线下临床工作,所有时间全部投入凌音语音厅。
上午九点到十二点、下午三点到五点固定厅内排档,日日打磨声线沉淀自己;
晚间七点半到十一点开启个人直播,安安稳稳陪伴栖风,经营自己热爱的事。
往后不必再面对医患纠纷、职场委屈,朝暮皆与声韵相伴,简单安稳。”
一番心事尽数吐露,压在心底数月的重担骤然卸下,梓木长长呼出一口气,心头积压的郁结散开大半。
视频那头的An全程安静倾听,不曾打断半句,眼底藏着淡淡的心疼。等梓木说完所有过往与规划,他才缓缓开口,独属于他的沉稳温柔,一字一句抚平少年心底褶皱。
“你的学历、你的医术、你的医者本心,从来都没有任何问题。错的是那个不分黑白、容不下赤诚善意的环境。”
An语调平和通透,没有空洞的安慰,句句贴合梓木的处境。
“北大本硕博连读,潜心修习中医,多年坚守仁心,这份难得的沉淀,不该消耗在只会委屈你的地方。选择离开不是逃避,是及时止损,是好好善待自己。”
他看向镜头里那道泛红的手腕,语气添了几分细致的叮嘱与偏袒。
“手上新伤按时上药,千万不要再磕碰拉扯,不必事事独自硬撑。不管是厅里排档,还是私下有难处,随时都能找我。”
谈及他全新的作息规划,An轻轻点头,满是认可。
“昼间沉心练声,夜晚随心直播,节奏舒缓有序,不用再受外界纷扰裹挟。放下行医的委屈,奔赴纯粹的热爱,于你而言,是新生。”
“从前你以医术渡人,往后便以声线渡己,皆是温柔。”
没有激烈的宽慰,没有刻意的哄劝,An只用冷静通透的视角,认可他所有付出,共情他所有委屈,接纳他全新的选择。
寥寥数语,却彻底化开了梓木心底长久的不甘与阴霾。
深夜静谧,屏幕微光轻轻摇晃。
多年行医的风霜、无人知晓的顶尖学历、难以释怀的不公,尽数在这场深夜视频里坦诚诉说,心结彻底解开。
前路再无俗世糟心事阻拦,只剩朝暮声韵,良师相伴,岁岁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