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长辈后屋里静悄悄的,甜腻的奶油气息还浅浅飘在空气里,手机工作群忽然弹出制片组的通知。
原定下周要补录的双人访谈档期临时压缩,策划组需要两人连夜上线连麦排档对流程、核对脚本细节,补齐前期落下的录制时长,不然会影响整期节目按时上线。
六月刚窝在林朔怀里没片刻,瞥见消息轻轻叹了口气。
林朔顺着目光扫过屏幕,指尖揉了揉他后颈,语气没有半分不耐:“没事,刚好现在精神还足,一起弄完再休息。”
两人挪到书桌前并排坐下,桌面只开一盏窄边护眼小台灯,光线柔和地拢住一方小天地。电脑投屏打开文档,密密麻麻的流程条目铺满屏幕,还有十几段需要提前磨合的互动环节、问答卡点、镜头话术,零零散散堆了大半页清单。
林朔把方才戴稳的素圈戒指往指根按了按,指尖划过文档里标注生硬的台词,低声开始逐条梳理:“这里节目组设计的提问太刻意,容易被过度解读,我们改得自然一点。”
六月握着鼠标逐条批注,一边调整排版一边搭话:“还有游戏那一段,上次录制我们节奏有点乱,今晚顺一遍走位和接话顺序,明天正式补录就不会卡壳。”
起初还带着生日余下的松弛暖意,可条目越核对越多,窗外夜色越来越沉,时针悄悄滑过凌晨一点。
六月眼皮慢慢发沉,脑袋时不时不受控地往下点,手肘撑在桌沿,半趴在键盘边上强撑着看文字。林朔余光瞥见他困得发懵,伸手把桌上温好的牛奶推过去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尾:“困了就靠会儿,我先把单人部分捋完,剩下的双人联动再喊你。”
六月摇摇头,强撑着直起身,伸手勾住他搭在桌沿的手腕,指腹蹭过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银戒:“说好一起补档,不能让你一个人熬。”
话虽这么说,困意到底压不住。没过几分钟,他便侧身靠在林朔肩头,呼吸放得轻缓,半睡半醒间还下意识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,嘴里含糊念着需要修改的要点。
林朔放慢手里的速度,一只手操控鼠标改脚本,另一只手稳稳揽住他的腰,怕他顺着椅背滑下去。台灯落在他侧脸,褪去镜头前所有清冷疏离,只剩下耐心与柔和,遇到需要两人商议的地方,便低声轻唤两声名字,等六月迷迷糊糊应声给出意见,再仔细敲定内容。
手账本被随手搁在书桌一角,书页敞开着,正好停在记录两人初次搭档排档熬夜加班的那一页。彼时林朔尚且孤身一人,熬到深夜只有冷掉的外卖,如今身侧靠着困倦安睡的心上人,桌角有余温的饮品,手边是满含心意的礼物,漫漫长夜再也不是孤身硬扛。
凌晨两点多,大半流程已经梳理完毕,只剩下最后几段收尾串词。
林朔干脆停下手上的工作,将人打横抱起来,轻手轻脚放到卧室床上,拿薄毯盖好。又折返书桌前,压低音量对着麦克风和编导线上对接剩余内容,字句条理清晰,全程没有一丝倦怠敷衍。
等全部脚本核对完毕、时长缺口全部补齐归档,天边已经隐隐透出浅淡的灰蓝。
他关好电脑,轻手轻脚躺回床内侧,小心翼翼不吵醒熟睡的六月,侧身将人拢进怀里。
指腹摩挲着自己无名指那枚银戒,内侧小小的“六月”二字贴着皮肤,温热真切。
从前无数个为工作熬到破晓的夜晚,他都是独自对着屏幕收尾,寂静公寓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而今熬夜奔忙不再是孤单的消耗,是和牵挂之人并肩同行,琐碎劳碌里也裹着踏实的暖意。
六月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身边动静,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,嘟囔着小声问:“排档……弄完了吗?”
林朔低头吻了吻他发顶,声音压得极低,温柔融进晨光前的寂静里:
“都收尾好了,不用再赶了,好好睡。”
“以后再要熬夜加班,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。”
“往后每一次奔波劳碌,我都陪着你。”
天光慢慢漫进窗帘缝隙,昨夜生日蛋糕的甜、兄弟挚友的祝福、长辈真切的期许、一纸手账写满的岁岁年年,连同这场并肩熬完的深夜排档,一同揉进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里。
朔月有辰,六月常在,漫漫长途,再无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