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紧贴着温热坚硬的胸膛的触感无比清晰,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皮,俞漾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。
车厢里阴风习习,掠过满地干枯尸骸,带起细碎又沙哑的摩擦声,听在耳里格外瘆人。
他浑身紧绷,四肢僵硬得不敢乱动分毫,心底那点撞鬼的恐慌迟迟散不去。
迟疑几秒后,俞漾才顶着满身的僵硬,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,微微侧过脑袋。
视线抬升,直直对上一双深邃漆黑、沉冷如寒潭的眼眸。
晨光从车厢铁皮缺口倾泻而入,落在张启山轮廓锋利的眉眼上,衬得他五官愈发深邃冷硬,周身自带的军人威压沉沉压下,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。
俞漾看得微微怔神。
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阴煞鬼怪。
身后之人,正是方才他在站台外看见的那名军装男人,也就是被他随口问出是不是在cosplay的长沙城防官,张启山。
两人距离极近,几乎是面面相对,四目彻底交汇。
俞漾狭长的异色瞳孔微微晃动,右眼冰封湖蓝,左眼雾面蜜桃粉,在昏暗阴森的车厢里格外剔透,和周遭死气沉沉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蓬松微卷的灰银碎发贴在冷白的脸颊旁,下颌的细碎卷毛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,模样看着懵懂又怯懦,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慵懒阴郁的模样。
车厢后方,齐铁嘴被张副官不紧不慢地押着走进来,一路畏畏缩缩,脑袋左顾右盼,眼神不敢乱瞟四周倒挂的死尸与遍地棺木。
他全程低着头,盯着脚下的地面,生怕一眼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满心都是对凶煞卦象的忌惮。
一路挪步前行,他原本还想着赶紧走完这段阴煞路段,早点交差脱身,可走着走着,却发现前方开路的张启山骤然停住了脚步,一动不动,硬生生挡住了整条狭窄的过道。
齐铁嘴顿时疑惑,微微探头,视线只能越过张启山宽阔挺拔的后背,看不清前方景象,只能瞧见一片模糊的人影轮廓。
他忍不住开口出声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还有几分生怕出事的紧张:“佛爷,你怎么不走了?”
“咋的,前面被什么东西堵住了?是机关还是煞物拦路了?”
车厢里阴森寂静,他的声音清晰回荡在空旷的铁皮车厢内,显得格外突兀。
张启山视线牢牢锁在身前少年的脸上,漆黑眼底的凛冽冷意悄然淡去几分,周身紧绷的杀伐气场也松缓了些许。
面对齐铁嘴的问话,他只是淡淡出声,低沉的嗓音没什么起伏,极简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简单一个字,默认了前路被堵。
只是旁人不知,这整列布满阴煞死物、诡谲机关的诡异军列,拦得住所有人,唯独拦不住他张启山。
此刻堵住他去路的,从来不是什么邪祟机关、棺木死尸,而是身前这个单薄怯生生、浑身干净澄澈的少年。
俞漾还陷在周遭恐怖场景带来的惊惧里,完全没察觉身后男人暗藏的心绪与凝滞的步伐。
他轻轻眨巴了两下狭长的眼眸,浓密的睫毛簌簌颤动,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,语气软软的,带着真切的害怕与无措。
“这里好恐怖。”
“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,第一次见。”
他说话时下意识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,想要躲开眼前满地骇人景象,身形微动间,脑后那两缕衔接顺滑的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,在阴沉的光线里晃来晃去,柔软又轻盈,和这满车厢的死寂血腥形成极致反差。
看着少年怯懦无措、浑身透着脆弱的模样,张启山眼底情绪微沉,心底那点初见的悸动再次翻涌上来。
他垂眸看着身前堪堪落在自己怀里的少年身影,看着对方单薄挺拔的身形、冷白易碎的肌肤,还有脖颈处干净素雅的白色绷带,心头的防备与冷硬尽数柔和下来。
下一瞬,张启山微抬双臂,不动声色地将人完全拢进自己的怀里。
宽阔挺拔的胸膛彻底挡住了俞漾身前大半阴森可怖的景象,坚硬的肩臂形成一方安稳的屏障,将满地枯尸、老旧棺木与诡异的实验残骸尽数隔绝在外。
俞漾瞬间被笼罩在一片带着冷冽松沉气息的怀抱里,狭小又严实,让人无处可退。
骤然被禁锢包裹,俞漾心头一慌,当即反应过来,手脚轻轻挣扎了两下,清泠的嗓音带着几分慌乱的抗拒,尾音轻轻发颤:“我不去……我不去了。”
“这里太吓人了,我要是继续往里走,晚上睡觉肯定会做噩梦的。”
他是二十一世纪普通的年轻人,平日里顶多看看猎奇怪谈文案,从未亲身直面过这般真实、血腥、阴森的诡异场景,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。
心底的恐惧实打实攒积起来,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、想要逃离。
可无论他轻轻怎么挣动,身前的人都纹丝不动。
张启山全程沉默不语,没有应声,没有安抚,也没有松开禁锢的力道。
他垂眸望着怀里慌怯躲闪的少年,漆黑眼眸深邃沉静,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只是稳稳拢着人,脚步沉稳有力。
他不顾身前少年的抗拒,一步一步,坚定不移地带着人朝着列车深处继续迈步前行。
车厢深处的阴冷阴风阵阵袭来,裹挟着浓重的死气与腐朽气息,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