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吹拂在校门口的街道上,放学的人流渐渐疏散开来,喧闹的人声一点点褪去,只剩下街边小吃摊的烟火气息萦绕在空气里。
俞漾依旧带着一身刚睡醒的懵态,脑子还晕乎乎的,视线慢慢聚焦在陈异身上,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,语气软糯又迟钝。
“仡仡上车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顿住,抬手挠了挠头发,脑子迟缓地转了一圈,想起自己现在昏沉到极致的状态,又慢悠悠改了口。
“嗯,还是走路去吧,车子待会儿再回来开。”
他隐约知道自己现在不清醒,手脚反应慢半拍,贸然开车确实不安全,心里短暂生出一丝自知之明,打算先放弃驾车,陪着陈异步行去附近的餐馆吃饭,等彻底清醒了,再折返回来取车。
陈异看着他这副左右摇摆、思绪混乱的迷糊模样,心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太了解俞漾了,这人睡了整整一天,醒来脑子都是宕机的,记忆力更是差得离谱,随心所欲、随记随忘。
别说开车,就算是步行离开,回头大概率会彻底记不清自己的车停在哪个位置,到时候又要稀里糊涂到处找车,白白折腾一圈。
陈异垂眸看着他,语气带着笃定的无奈。
“算了。”
“我怕你待会儿忘记车停在什么地方了。”
与其让他丢三落四白白折腾,不如直接坐车走,省去所有麻烦。
说完,陈异不再多言,绕着车身稳稳走到副驾驶位置,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他身形高挺,坐进车内后姿态端正,抬手熟练拉扯安全带,卡扣咔哒一声扣紧,将自己稳稳固定在座位上,做好了全程防护。
俞漾见他坐好,也连忙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,乖乖坐回主驾驶位,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,试图驱散眼底残留的浓重睡意。
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,晃了晃脑袋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扭动钥匙,车子引擎低沉响起,平稳启动。
可清醒归清醒,状态却是实打实的糟糕。
刚睡醒的俞漾完全把控不好车速,脑子反应迟缓,手脚配合错乱,压根没有平日里安稳开车的状态。
车子驶出路边车位的那一刻,陈异的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小镇一中门口的街道不算宽阔,傍晚车流、非机动车、零星过路的学生还有散步的行人混杂在一起,路况复杂,需要低速慢行、谨慎避让。
但俞漾完全没有这个意识。
他像是把控不好脚下的力度,脚踩油门毫无分寸,力道又重又急,起步瞬间车子猛地往前一蹿,推背感直接撞上来,让副驾驶的陈异身形狠狠一晃。
没有循序渐进的提速,没有平稳控速,起步即是冲刺。
整条沿街道路限速不高,来往行人密集,俞漾却全程开得又快又猛,车速远超街道适配速度。
他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,注意力看似集中,实则反应慢了大半,遇到前方电动车变道、路人横穿马路,动作僵硬迟缓,好几次都是堪堪擦着距离避让过去。
最让陈异心惊胆战的是,俞漾偶尔遇到前方车流放缓、需要减速的情况,慌乱之下分辨不清踏板,下意识脚下一沉,错把油门当成刹车往下踩。
车身瞬间再度加速,往前猛冲一截,吓得陈异心脏骤然紧缩,呼吸都跟着顿停半秒。
短短几公里的城郊街道,全程路况不算复杂,本该轻轻松松平稳抵达餐馆,却被俞漾开得惊险连连。
一次次急加速、一次次惊险避让、一次次踩错踏板的瞬间,让副驾驶的陈异全程神经紧绷,脊背微微发僵,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路况,随时做好伸手控方向、紧急避险的准备,一颗心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。
他原本松弛的神情彻底褪去,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凝重,全程没有一秒放松。
俞漾却丝毫察觉不到车内紧绷的氛围,依旧懵懵懂懂,觉得自己开车稳稳当当,没有半点问题,偶尔还侧头想跟陈异搭话,差点偏离车道,吓得陈异连忙出声让他看路。
一路颠簸惊险,车子总算有惊无险驶离学校路段,朝着商业街的方向开去。
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,对陈异来说,漫长煎熬得如同度过了数个小时,每一秒都是极致的心理折磨。
车子慢慢驶入平稳路段,车速渐渐稳定,陈异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,指尖却依旧微微绷紧,心底默默做下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决定。
他今年不过十五岁,距离成年还有三年,距离考驾照、合法持证开车还有三年时间。
但他已经彻底打定主意,等自己十八岁一到,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考驾照。
拿到驾照之后,他绝对再也不会放任这个笨蛋粘人猫握方向盘,再也不坐俞漾开的车,彻底禁止俞漾载他出行。
这人开车完全凭感觉、凭懵懂,睡醒状态下更是漏洞百出、险象环生,胆大又莽撞,毫无安全分寸,简直是行走的马路隐患。
俞漾一边稳稳握着方向盘,一边感受到副驾驶安静的氛围,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全程惊险飙车,只软软开口。
“仡仡很快就到啦,你想吃什么都可以,我都请你。”
陈异侧头看向身旁开车、一脸天真无害、完全不知自己刚才多危险的俞漾,眼底满是无奈。
这个平日里粘人乖巧、事事贴心的笨蛋猫,唯独在开车这件事上,莽撞又离谱,让人半点放心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