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月圆之夜，南洋深海之上夜色如墨，一轮满月悬在天海之间，惨白的月光尽数倾泻在海面，映照出前方孤岛轮廓。邪神祖庭藏在环形礁石包裹的洼地之中，半空萦绕着浓郁的墨绿色光柱，源源不断的黄昏草毒瘴顺着地脉喷涌而出，在夜空织成一张巨大的献祭阵法。

整座孤岛礁石之上，遍布莫云高麾下全副武装的军阀死士，层层设防，枪口对准海面所有来者，死气森森。

苏妄把控船舵，借着满月潮汐暗流，悄无声息将小舟停靠在礁石阴影之下。心口的青铜牌不断震颤，青芒隐隐与祖庭封印纹路隔空呼应，耳边仿佛响起千万道细碎的阴邪低语。

张海盐指尖抵住上颚，口中数枚薄刃已然暗藏就位，腰间短刀出鞘，寒芒在月色下一闪而逝，脸上再也没有往日吊儿郎当的嬉闹，只剩冰冷的杀伐决断。

张海侠轻轻颔首，鼻尖不断抽动，快速分辨祭坛之上毒气分层、人员排布、阵法节点，体内黑白人格此刻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，暴戾与理智相互制衡，心绪前所未有的沉稳。双腿稳稳踏在礁石之上，行动利落矫健，没有半分滞涩。

三人对视一眼，无需多余约定，瞬间分头行动。

张海盐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窜上礁石，短刀翻飞之间接连放倒两名放哨守卫，紧接着舌尖发力，一枚刀片脱口而出，精准击穿远处炮手的手腕，毒炮应声歪斜，轰然打在空荡礁石之上，炸开一团毒雾。

他游走在防线之间，短刀近战，口藏刀片远程偷袭，远近配合相得益彰，南洋第一快刀的名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张海侠紧随其后，依靠嗅觉预判敌人躲藏方位，出手精准点穴，封死对方周身血脉，不动声色就瓦解一处又一处防线，两人多年搭档的默契在此刻发挥到极致。

苏妄借着双方交战的混乱，贴着礁石阴影一路潜行，腰间药粉随时待命，但凡遇到飘散而来的毒瘴，便撒出驱瘴药粉隔绝，胸口青铜牌散出淡淡青光，悄无声息化解沿途小型禁制。一路直达洼地中心的巨型石质祭坛。

祭坛中央，高耸的祭台之上刻画着和盘花海礁答来神像同源的星图纹路，地面流淌着墨绿色的本源毒浆，莫云高一身军装立在阵眼正中，双手结着献祭咒印，周身被毒雾包裹，居高临下地看向闯入祭坛的三人。

“果然准时赴约。”

“张家外家的钥匙，变异毒血的阵眼，南洋第一快刀，三样最关键的棋子齐聚，今夜，长生大阵便可圆满。”

他抬手一挥，祭坛纹路骤然亮起刺眼绿光，数道毒藤从地面破土而出，朝着张海侠缠绕而去，想要强行将他固定在阵眼位置。

张海侠纵身腾挪，灵巧避开束缚，清冷出声：

“愚昧。”

莫云高不再多言，全力催动阵法，半空毒光愈发炽盛，远处正在清理外围死士的张海盐察觉到祭坛异动，立刻舍弃残余敌人，急速朝着祭台靠拢。

他刚冲上祭坛台阶，数根粗壮毒藤迎面拦截，嘴里吐出刀片接连斩断根茎，可藤蔓再生速度极快，死死缠住他的脚踝，少量毒液顺着皮肤渗入，让他四肢微微发麻。

苏妄立刻冲到祭坛侧边，双手举起青铜牌，磅礴的青色光华席卷开来，压制住疯狂生长的毒藤，同时飞快辨认祭坛上古篆纹路，寻找逆转阵法的节点。

莫云高见状脸色一变，分出一部分毒雾直扑苏妄，想要抢夺青铜牌这件关键信物。张海侠见状立刻移步挡在苏妄身前，硬生生承接下这一波毒雾冲击，经脉之中黄昏草毒素瞬间翻涌，黑人格一瞬间涌上心头，眼底染上一层暴戾暗色。

周身气场陡然变冷，出手招式凌厉狠绝，直逼莫云高要害。白人格又拼命拉扯神志，不让自己彻底失控，两种意识不断拉扯，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，却依旧稳稳站住身形。

张海盐挣脱毒藤束缚，立刻冲到张海侠身侧，一边帮他抵挡毒瘴，一边低声呼唤：

熟悉的声音如同定心丸，再加上苏妄青铜牌持续散出的安神青光，张海侠体内翻涌的戾气渐渐被压制下去，黑白人格慢慢相融归一，达成了长久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和解。

苏妄看准时机，一跃来到左侧枢纽纹路之上，将青铜牌贴合在石刻纹路之中，青芒顺着纹路蔓延。张海侠迈步踏上右侧阵点，指尖按入地面毒纹，自身的张家血脉与体内的黄昏毒血一同汇入阵法。

一青一绿两道光芒在祭坛之上交汇缠绕，原本向外吸纳戾气的大阵，开始缓缓逆向回转。

莫云高瞳孔骤缩，满脸不敢置信，疯狂催动剩余毒力想要强行掰回阵法走向，周身毒雾疯狂暴涨。

“不可能！没有人可以逆转祖庭的阵法！”

张海盐抓住对方心神大乱的破绽，身形疾冲而上，口中薄刃配合短刀同时出击，一上一下两道攻势直逼莫云高心口毒核。

刀刃入体，积攒多年的黄昏草本源之力瞬间爆发反噬，莫云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周身毒雾急速溃散，再也无法掌控献祭大阵。

青铜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，祖庭地底的裂隙缓缓合拢，源源不断涌出的黄昏草毒瘴被重新封禁回深海之下，祭坛之上的绿光一点点暗淡，疯狂扭动的毒藤尽数枯萎碳化。

张海侠缓缓收回手掌，体内扎根多年的毒素被大阵逆向剥离大半，依旧残留少许痕迹留在血脉之中，却再也不会肆意操控人格，只是留下一生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
莫云高倒在祭坛之上，看着夜空渐渐消散的毒光柱，野心尽数破灭，最终失去气息。

整座孤岛渐渐恢复平静，满月依旧高悬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阴森压抑的氛围。

张海盐快步来到张海侠身边，上下仔细检查他的状态，悬了数年的心终于缓缓落地。

张海侠微微颔首，目光柔和看向身侧的苏妄，又看向相伴生死的搭档，轻声开口：

苏妄将青铜牌重新贴身收好，古牌完成了封印使命，渐渐归于平静，不再随意发烫异动。胥城、盘花海礁、南安号一路走来的画面在三人脑海中一一闪过，宿命纠缠的羁绊，早已刻入骨髓。

三人并肩站在祭坛之上，望向茫茫沧海。海潮声声，洗去数年血腥与诡秘，南洋终于重归安宁。

张海盐抬眼看向远方海平面，嘴角重新勾起一抹久违的轻松痞笑，不再是伪装出来的试探，而是发自内心的释然。

张海侠默然附和，眼底皆是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