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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相册

穿进评论区,劝分999对怨侣

周六上午下了一场薄雪, 陈明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羽绒服肩膀落了一层白,她在玄关拍打衣服的时候,周怀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杯热水出来放在餐桌上,杯子是她常用的那只白瓷杯,杯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陈明月换好拖鞋走过来,在餐桌前坐下,端起水杯握在手心里暖着。

客厅的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流水声。窗外雪花零零落落地飘,落在对面楼的窗台上,落在停在楼下的车顶上,落在路边那棵还没落尽叶子的梧桐树上,一层薄白压在灰黄的叶子上,有一种不声不响的安静。

陈明月喝了两口水之后站起来,去了书房。她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,从里面拖出一个旧相册。这本相册放在那里很多年了,封面是墨绿色的仿皮,四角包着铜色护边,磨得发黑。她把相册拿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慢慢翻。

周怀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正翻着相册,他没有走开,也没有凑过去看,而是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,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。但电视音量调得很低,像是怕吵到谁。

陈明月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。那是一张很多年前的全家福,两个孩子还小,站在他们俩前面。她穿着碎花裙子,头发扎成马尾。周怀远站在她旁边,穿一件浅色衬衫,戴着一副旧式方框眼镜,还很年轻,眼角没有皱纹。两个人站在照相馆的布景前面,肩并着肩,身体微微朝对方倾斜。

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用手指碰了碰照片上周怀远的脸。照片里的男人和现在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男人,中间隔了三十多年和一道她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。

周怀远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过来,落在她手里的相册上。他看到了那张全家福的边角。他放下遥控器,侧过头看她,开口说了一句:“那张是在人民公园旁边那个照相馆拍的。老板姓赵,养了一只橘猫。”

陈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她没想到他还记得照相馆老板的猫。她点了点头,翻到下一页。下一页是两个孩子更小的时候,坐在婴儿车里的照片,她蹲在婴儿车旁边,周怀远站在后面。照片拍得有点歪,像匆忙之间按下的快门。

“这张是你妈拍的。”周怀远又说,“那天你妈来家里看孩子,带了相机。我记得她不太会用,按了好几下才拍出来。”

“嗯。”陈明月应了一声,“我妈那会儿手抖得厉害。后来她回去还打电话问我们洗出来没有。”

“洗出来了。两卷胶卷,花了我半个月工资。”

陈明月低头笑了一下。那声笑很轻,轻到周怀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。但他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又收回去了。

她继续往后翻。孩子们渐渐长大,背景从家里换到公园、换到学校门口、换到火车站。有一张是儿子考上大学那年,一家人在校门口合影,两个孩子都已经比他们高了。照片里的周怀远站在最左边,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。陈明月站在最右边,手搭在女儿肩膀上。两个人中间隔了两个孩子,脸上的笑都很用力。

陈明月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相册封底夹层里掉出来一张小照片。她拿起来一看,是一张拍立得,很旧了,边角卷着。照片里是她和周怀远,大概二十多岁的时候,两个人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,背后是一面白墙和一张单人床。她靠在他肩膀上,他搂着她的腰,两个人都笑得很开,像刚说了什么好笑的事。

她盯着那张照片,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。可能是刚结婚那会儿,租的房子只有十几平米,家具都没几件。她记得那间屋子冬天很冷,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面,他把她冰凉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暖着。她记得他那时候手掌很粗糙,但是很热。

周怀远也看到了那张照片。他没有凑近,但从他那个角度能看到她手里那张泛黄的拍立得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客厅里只有电视里低低的新闻播报声,和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那种几乎听不见的细碎声响。

陈明月把那张拍立得放回封底夹层里,合上相册。她把相册搁在膝盖上,面朝窗外看了一会儿。雪还在下,对面的楼顶已经全白了。

隔了一会儿,她开口了,声音很平:“怀远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咱们这些年,好像也没怎么单独出去过。年轻的时候忙孩子,孩子大了忙工作,退休了……”她没把话说完。

周怀远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窗外落着的雪,轻声说了一句:“明年春天,往南边去走走?听说婺源那会儿开油菜花。”

陈明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她知道他不是在随口提一句。他这个人从不主动提出门,大半辈子都待在家里,连公园都很少去。

“行啊。”她说了这两个字,然后站起来把相册放回了书房。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坐回沙发那头,而是坐到了中间。离他近了半步。只半步。

周怀远没有动。电视还在放着午间新闻,暖气片还在响着流水声。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,中间那半步的距离被填上了一点点。

雪还在下。楼下的梧桐树上积了薄薄一层白,叶子被雪压得微微低头,但枝干还是稳稳地撑着。大概到了明年春天雪化了、叶子落了、新芽冒出来的时候,这棵树的枝干会比现在更粗一些,更硬一些。

白色空间里,进度条从15%跳到了20%。

林溪看着客厅里两个人并肩坐着的画面,轻声对苏晚说了一句:“他们坐近了半步。”

苏晚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窗外的雪。“雪停了之后,那棵梧桐树上要落最后一批叶子了。明年开春枝干上会长新芽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他们俩也是。旧的叶子落干净之后,也许还能看见新的东西长出来。”

林溪把目光收回来。这对怨侣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。从一个拳头的距离到半步,从六句话到翻同一本相册,从一台旧电视到一句“明年春天去走走”。他们正在重新学习怎么看见对方。而看见,是所有关系的前提。

窗外的雪越下越小了。黄昏的时候雪停了,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,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斜射下来,照在对面楼的屋顶上,白得发亮。陈明月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晚霞,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句:“怀远,出来看看,天晴了。”

周怀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。两个人并排站着看那片被雪洗过的天空,肩膀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。晚霞的光落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阳台的瓷砖地面上。两个影子靠得很近,在光里慢慢拉长,最后在脚尖的位置碰在了一起。2

段评

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