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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同一屋檐下

穿进评论区,劝分999对怨侣

共同朋友的婚礼定在周六,闻樱收到请柬的时候犹豫了一整天。新娘是她大学室友,新郎是韩叙的高中同学。两个人当年还是她和韩叙一起介绍认识的,婚礼上一定会有他们共同的朋友坐在同一张桌上。她去,就会遇到韩叙。她不去,新娘会失望。

她想了很久,最后在请柬回执上勾了“出席”。

婚礼在城西一家老牌酒店的宴会厅举行,规模不大,七八桌,全是熟人。闻樱到的时候婚礼还没开始,她在签到台写了名字,然后被引位员带到了靠窗的那一桌。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,有她认识的,也有面熟的。她刚坐下,对面一个穿红色毛衣的女人就朝她笑了一下:“闻樱?好久不见啊。”

她认得这张脸。韩叙的表姐,以前逢年过节在婆婆家见过几次。不算熟,但也不陌生。她点头笑了笑:“表姐好。”

“一个人来的?”表姐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,但闻樱听得出底下的意思。

“嗯。一个人。”

表姐没有追问,转头跟旁边的人聊别的去了。闻樱松了口气,拿起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。她低头喝水的时候,余光扫到了宴会厅门口。韩叙进来了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跟以前参加婚礼时的打扮差不多,领带打得规矩,头发梳得整齐。他签到的时候笔拿得有点慢,写完了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迟到。然后他被引位员带到了另一桌。跟她隔了两桌,中间有一道摆着鲜花的路引挡住了一半视线。

闻樱收回目光,低头翻了一下桌上的菜单卡。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没有发抖,心跳也比预想中平稳。她甚至能够平静地观察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——深灰色,跟西装同色系,露出一小截在裤脚和鞋面之间。以前她总嫌他袜子颜色太单调,现在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。

婚礼开始了。新郎新娘入场,交换戒指,致辞,敬酒。闻樱坐在台下鼓掌、微笑、跟旁边的人碰杯。她喝了两杯红酒,脸微微泛红,但脑子很清醒。新娘扔捧花的时候一群未婚女孩冲上去抢,她没有动,只是坐在位置上笑着看。

宴席散到一半,闻樱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。回来的路上经过宴会厅侧面的走廊,她看到了韩叙。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,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,正看着窗外。他的侧脸被走廊暖黄色的灯光照着,表情松弛,不像是在等人,更像是在透气。

她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,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对看了一眼。

走廊不长,五六步就能走完。但两个人谁也没有迈出第一步。闻樱站在走廊这头,他站在走廊那头,中间隔着一段铺了地毯的空地。远处宴会厅里传来笑声和碰杯声,这边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风口的嗡嗡声。

韩叙先开口了。他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,像在敬酒,但杯子里几乎还是满的:“你今天穿这件好看。”

闻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深蓝色连衣裙,是上个月新买的,不贵,但裁剪干净。她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你也是。”

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韩叙把香槟杯搁在窗台上,双手插进裤兜里,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:“最近怎么样?”

“挺好的。接了两面墙的壁画单,画了一个月了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
“还行。工作室换了新招牌之后接了几个项目,忙得过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猜挺好的,最近长胖了一点。”

闻樱听到“小猜”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。她想起那张照片里灰色的猫蹲在窗台上的样子,想起自己速写本里画过的那些猫。她轻声回了一句:“它还在看那棵枣树吗?”

“看。每天下午都坐在窗台上看,跟定了闹钟似的。”

闻樱低下头笑了一声,声音很轻,在走廊里散开。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韩叙也在看她,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,没有那种隔着什么看人的距离感,就是一个普通的、在共同朋友的婚礼上遇到前任的人该有的眼神。不闪躲,不讨好,不回避。

“闻樱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像在确认一件事,“你过得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这句话从韩叙嘴里说出来,比她想象中要轻,也比她想象中要重。轻是因为他没有附加任何“所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”之类的话,重是因为——他以前从来没有说过“我放心”这三个字。他一直以为她不需要被放心,或者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那个“放心”的范围。
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,“好好养猫。”

她转身走回了宴会厅。韩叙没有跟上来。她回到座位上坐下之后,新娘正好来敬酒,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。她笑着应了,把杯里的红酒喝完,然后拿起包跟同桌的人告辞。她提前走了。不是逃,是时候到了。

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。隔着玻璃门和满厅的灯光,她看到韩叙还站在走廊那头,远远的,像一幅定格在窗框里的侧影。他没有看她,正低头看手机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什么,也许是在看小猜的照片,也许是在回复工作消息。她不知道,也不需要知道了。

她推开酒店的旋转门走了出去。初冬晚上的风迎面扑来,清冽干净。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,把围巾紧了紧,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。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,是新娘发来的消息:“走了?下次单独约饭。”

她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。她没有等车,沿着酒店门口的林荫道走了一段。行道树是梧桐,叶子已经落尽了,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。她走在影子上面,脚步很轻。

走了大概十分钟,她在路边一家亮着灯的小店门口停下来。那是一家花店,还没打烊。她推门进去,挑了一小把白色的满天星。老板给她包好递过来的时候,她低头闻了一下,没什么香味,但花很白很细,像一捧揉碎了的月光。

她捧着那束满天星继续走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站在路灯底下笑了一下。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,只是那一刻她站在一条安静的街上,手里有一束花,身后是已经走远的过去,前面是还没走到的家。她觉得这个位置刚刚好。

白色空间里,进度条从88%跳到了95%。

面板上弹出一行提示:【目标角色与男主已在社交场合完成最后一次面对面接触。双方互动平稳,未出现情感回涌或纠缠倾向。本对怨侣进入最终锁定倒计时——】

林溪看着那行字,又看了一眼闻樱抱着一束满天星走在路灯底下的背影,转头对苏晚说了一句:“她在笑。”

苏晚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个画面。闻樱的身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,缩短又拉长,一步一步地朝着五楼的方向走去。她手里的花在夜色里亮得温润,像一捧安静的、属于自己的星星。

“她拿了一束满天星回家。”苏晚轻声说,“她没有等他,也没有急着回去。她就是在走路。”

林溪点了点头,把目光收回来。她注意到韩叙那边也有了新的画面——婚礼还没结束,他回到座位上跟旁边的人聊天。他笑了两次,一次是听旁边的人说笑话,一次是低头看手机的时候。手机屏幕上小猜正趴在书桌上打哈欠,他拍了张照,背景里能看到电脑屏幕边沿那张便利贴的一角。

他没有再看闻樱坐过的那张桌子。但他举杯的时候朝那个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杯子,幅度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夜晚做了同一件事——把对方放回了各自的位置上。不近不远,不轻不重,刚刚好。

进度条在95%停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照着两扇不同的窗户,一扇在六楼朝南,一扇在五楼朝北。两扇窗户里都亮着暖色的灯光,一盏台灯、一个小夜灯,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
闻樱到家之后把满天星插进了玻璃瓶,放在床头柜上。她洗漱完躺下来的时候,看着那捧白色的小花在月光里泛着微光。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,轻声说了一句:“到了。”

不知道是在说花到了家,还是在说她自己到了某个地方。

第二天早上她画了第四幅画的第一笔。是一朵满天星,很小,靠在画纸的右下角。她画完那一笔之后在画纸边沿写了日期,然后翻到速写本的扉页,在空白处画了一只猫。

很小的一只,灰色的,蜷在角落。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小猜。给韩叙的猫。”

她合上速写本,站起来去煮早餐。今天的煎蛋她煎得很好,蛋黄是溏心的,边缘焦脆,是她自己喜欢的熟度。她端着盘子坐在餐桌前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她手背上。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块蛋白放进嘴里,嚼了嚼,然后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