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伏天一到,长安城像被扣进了一口热锅里。
长门宫的凉棚又加了两层竹帘,地上泼了井水,薄荷草的清香混着水汽弥漫在整个院子里。即便是这样,午后的热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。
雪楹坐在凉棚最通风的位置,手里摇着团扇,怀里的春生热得哼哼唧唧,小脸通红,蹬着腿不肯睡。她把他竖起来拍背,小家伙趴在她肩上安静了一会儿,又哼哼起来。刘彻从彻楹殿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冰湃过的梅子汤。他走到凉棚下先把碗递给她:“喝点解暑。”雪楹接过来喝了一口,又舀了一勺送到春生嘴边,小家伙舔了一下冻得一个激灵,皱着脸把脑袋扭开了。
紫薇和小燕子并排坐在竹椅上,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,小几上摆着两碗一模一样的酸梅汤。紫薇的肚子圆润规整,小燕子的大了一圈,侧腰也凸出来一块。小燕子低头看着自己:“永琪,我觉得我肚子里有两个。”永琪从廊下走过来:“太医昨天不是看过了,说还看不出来。”小燕子不依不饶:“我自己的肚子我自己不知道?就是两个。”
金锁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她旁边,她是她们当中月份最大的,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。柳青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:“喝点凉的。”金锁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,柳青坐在旁边拿扇子给她扇风。金锁被扇得眯起眼睛:“你还扇得动?手不酸?”柳青嘿嘿一笑:“不酸。”
荷花塘边的树荫下,柳红正拿大蒲扇给抄书的小姑娘们扇风。姑娘们围坐在树荫里抄书,裙摆撩到膝头露出白花花的小腿,有几个把头发挽成了利落的单髻。柳红一边扇一边说:“抄到申时就歇工,别中暑了。”
周大勇从粮铺方向挑着两筐绿豆过来,筐上面还盖着湿布:“给大家熬绿豆汤喝。”柳红瞥了他一眼:“你一个粮铺老板,整天往书坊跑,铺子谁看?”周大勇把筐放下:“伙计看着呢。”柳红低下头继续扇风,嘴角弯了一下:“那你放下就回吧。”周大勇没走,蹲在旁边开始帮忙挑绿豆里的坏粒。柳红瞥了他一眼,没再说让他走的话。
傍晚日落西山时,长门宫终于开始有了凉意。厨房把晚饭搬到凉棚里吃,大家围桌而坐,绿豆汤和酸梅汤是主食。小燕子已经喝了两碗酸梅汤,放下碗抹了抹嘴:“舒服!夏天就得喝这个!”永琪把第三碗推到她面前:“喝吧。”小燕子端起来继续喝:“永琪你真好。”
雪楹坐在刘彻旁边,春生在她怀里终于睡着了。小家伙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她拿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。刘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帕子,从袖中取出一把自己新制的折扇递过去:“宫里的工匠做的,扇骨是檀木的,扇面上是朕写的字。”
雪楹接过扇子展开,扇面上是两个字——“心静”,墨迹刚劲有力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合上扇子,用扇柄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臂:“你是说我心不静?”他低头继续喝汤,嘴角弯了一下:“朕说的是天气热,心静自然凉。”
宴席吃到月光铺满院子才散。雪楹把春生交给小莲抱回屋,自己走到桂花树下的摇椅坐下,展开那把檀木折扇轻轻扇着风,借着月光看扇面上那两个字的笔画。
刘彻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: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写的字。”她手指抚过“静”字的最后一笔,“你的字向来硬。但这个‘静’,收笔的时候软了一下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月光落在院子里,落在桂花树的叶子上,落在那把檀木折扇的字迹上——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。他的心确实软了。在她面前,他已经硬不起来了。
雪楹把扇子合起来放在膝上:“明天还会更热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明天你还来。”
“朕明天休沐。”
她侧过脸看着他:“你最近休沐越来越多了。”他沉默了一瞬:“奏章批得快。匈奴那边暂时安分。太子能做的,朕让他做了。”她靠进椅背里:“那你明天继续来扇风。你的檀木扇子,比团扇管用。”
他没有接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颤动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像一本书翻到了新的一页。
【 🌌 天 幕 时 空 ·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🌌 】
天穹之上,一小片光幕亮起。光幕中央浮出几行字,笔画在暮色中缓缓舒展:
“三伏天·长门宫。竹帘·井水·薄荷草·酸梅汤·绿豆汤。”
“小燕子坚持自己肚子里有两个。永琪给她端了第三碗酸梅汤。”
“金锁的肚子七个月了。柳青的扇子没停过。”
“希望书坊的姑娘们在树荫下抄书,柳红的蒲扇摇得比周大勇的算盘还响。”
“檀木折扇·朕写的字·赠夏氏雪楹。心静二字·收笔软了一下。”1
作者大大写的氛围太戳人了,好上头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