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

城南茶肆当众认罪的消息，如同燎原烈火，不过半日便席卷整座京城。

此前缠在洛笙、洛辞身上多日的污言秽语，尽数被碾得粉碎。百姓全然弄清前因后果，再无人非议双子品行，所有鄙夷唾骂尽数调转矛头，直直指向顾珩、温景言二人。

人人皆知真相：并非落难少年品行不堪，而是相府、尚书府两位嫡子，因爱生恨心胸狭窄，自持家世显赫，花钱收买市井妇人、闲散无赖，四处捏造谣言，蓄意毁掉洛氏兄弟清白，只为发泄一己私怨。

市井之间，讨伐之声此起彼伏。

“身为世家读书人，心胸狭隘至此，实在丢尽士林脸面！”

“爱而不得便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害人，何其卑劣！”

“两个无依无靠的落难少年，安分度日，还要被权贵子弟这般赶尽杀绝，实在可怜！”

流言堵不住、压不下，上千百姓亲眼见证人证认罪，口供完整确凿，这般惊天丑闻顺着官差、往来商贩、世家仆役的口舌，毫无阻拦地传入金銮大殿。

彼时早朝肃穆，百官分列两侧，各部官员依次上奏政务。御史大夫手持厚厚一卷整理完毕的卷宗，大步跨步出列，声线朗朗震彻龙庭。

“臣有本弹劾重臣子弟！”

满殿文武瞬间安静，齐齐侧目望向出列的御史。

御史高举卷宗，字字铿锵，罗列罪状：“相府嫡子顾珩、尚书府嫡子温景言，早年求亲遭洛首辅拒绝，怀恨在心；灯会强取豪夺未成，暗中出资收买市井无赖，连日编造污秽流言，全城散播，蓄意损毁洛笙、洛辞名节，挑动市井是非，扰乱京城风气！如今人证、口供俱全，万民亲眼目睹，此事满城皆知！”

“世家子弟蒙受皇恩，本该以身作则、教化百姓，二人反倒仗势欺辱寒门，行小人阴私构陷之举，败坏朝纲民风，恳请陛下圣裁！”

一卷卷宗摊开，人证名录、街坊笔录、造谣者供词条理分明，铁证如山。

百官哗然，目光齐刷刷落在队列前方的宰相顾远山、礼部尚书温肃然身上。

两位朝堂重臣身躯同时一僵，脸色瞬间铁青。

顾远山半生谨小慎微深耕朝堂，熬至相位，一生最重官声与家门体面，倾尽心血栽培顾珩，盼他承继相府荣光。谁知亲生儿子行事愚蠢阴毒，害人不成反倒闹得满城风雨，被御史当庭参奏，让他当着满朝文武颜面尽失，沦为众人笑柄。

一旁的温肃然心中更是冰凉刺骨。温家世代书香清流，百年来以君子德行立足士林，温景言是他寄予全部期望的嫡子，素来以温润风雅闻名京华。可今日一桩丑闻，彻底撕碎儿子温柔假面，让百年温氏书香风骨蒙羞。

不少朝臣纷纷出列附议，要求严惩二人，以正家风、安抚民心。

龙椅之上，帝王面色沉冷，眼底藏着不耐与厌弃。

“世家子弟骄纵妄为，因私怨搅乱市井，德行尽失。”

“顾远山、温肃然，教子不严、家风松散，罚俸三月，归家自省整肃门庭。”

一句责罚看似轻薄，却是当众定下两府“教子无方、家门蒙羞”的罪名，朝堂之上再无半分体面留存。

顾远山与温肃然只能躬身叩首，强压心底滔天屈辱：“臣领旨。”

朝会散去，百官结伴出宫，沿途无一人不议论这场惊天丑闻，讥讽、看戏的目光落在两位重臣身上，毫不遮掩。

“两相重臣，竟养出这般心胸狭隘的子弟。”

“外表风雅如玉，内里满是妒毒，实在不堪。”

“只因早年间求取不成，怀恨在心最后闹到朝堂参劾，简直荒唐至极。”

嘲讽风声层层叠叠，一路跟随两车厚重的马车，压向相府与尚书府朱门高墙。

满城风雨袭来，两大世家积攒多年的清誉，一朝崩塌殆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