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定缘

晚饭过后，满桌碗筷杯盘堆在案上，阿笙与阿辞主动上前收拾洗刷。苏清鸢懒得操劳，拉着心思单纯的春兰坐在院中石凳上乘凉闲聊。

没多时阿笙收拾妥当，快步来到院中唤苏清鸢，引着她走进堂屋，请她坐在正中主位。苏清鸢心中满是疑惑，笑着打趣：“你们这般神神秘秘，到底是要做什么？”

话音刚落，阿辞手捧一方盖着大红绸缎的木盘缓步走入，屈膝跪在苏清鸢面前，垂着头局促开口：“妻主，这件东西还得由您拿主意处置。”

苏清鸢微微往前倾了倾身：“盘中装的是什么？”

阿辞耳根通红，嘴唇反复动了动，窘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一旁的阿笙见他为难，上前半步代为解释：“妻主，这是阿辞的守身锁。万花楼旧时规矩严苛，楼里出来的男子，就算被主人送出，也必须由做主之人亲自为他解开守身桎梏，才算真正脱离楼中籍束。若是一身清白就此离开，万一被万花楼的人撞见，便会强行押回楼里，再也不得脱身。”

听闻这般拘困人身的规矩，苏清鸢只觉心头烦闷。

阿笙又把内里的细则细细说清：“若是妻主暂且留存这把锁，日后阿辞若要孕育子嗣，便需以此锁约束，由阿辞承胎；若是不用锁具，若有身孕，便是女子一方孕育孩儿。”

苏清鸢生出几分好奇，开口问道：“倘若我留着这锁，日后想让阿辞诞下孩儿便用上它。那往后春兰与他相守，春兰若想要子嗣又该如何？”

“另有妥善法子。”阿笙脸颊泛起淡淡红晕，轻声答道，“只需再为阿辞打造一副专属锁具，他便能侍奉春兰，为春兰生养儿女。”

苏清鸢挠了挠头，笑着调侃：“这么说来，往后你们若要为自家娘子孕育孩儿，同处之时都要佩戴这般锁具？”

阿笙耳尖发烫，含羞轻轻点头。

苏清鸢心中已有计较：“你方才说唯有解开守身桎梏才能安稳脱身，不如今夜让春兰同阿辞住在客房，二人今夜定下婚约、行合卺之礼，明日阿辞便能彻底脱去楼中籍束，随春兰归家。”

阿笙连忙点头称是。苏清鸢素来不爱打理内务，当即吩咐二人去收拾客房、铺整床榻，自己转身走出堂屋透气。

夜色漫上天际，漫天星子错落闪烁，春兰独自坐在石桌前仰头，认认真真数着天上星辰。苏清鸢走上前询问：“一个人在此做什么？”

春兰眼神澄澈单纯，老老实实回话：“阿辞让我在这儿数星星，等我数完，便能和他相守求子。”

“你这般中意阿辞？”

“阿辞模样俊秀，我自然心悦他。”春兰眼中满是憧憬，“隔壁大牛家的孩子都能四处跑动了，我也盼着能有个孩童，日后帮着打理家中杂事。”

苏清鸢忍不住轻笑，拉起她的手：“走，我们先回你家中一趟。”

春兰不肯起身：“不行，我答应了阿辞，要数完星星才能与他相守。”

“不必拘泥这个。”苏清鸢柔声宽慰，“今夜本就是你二人定情的好日子，星星数多数少，今夜都能相伴一处。”

春兰眼睛一亮：“此话当真？”

“我何时骗过你？”苏清鸢含笑应道。

春兰这才欢喜起身，走两步又停下四处张望：“阿鸢，阿辞去何处了？”

“我们回家同二老说几句话就回来，他在家中等你，不会走远。”

二人并肩往春兰家中走去，到了赵家，苏清鸢将阿辞的出身、万花楼苛刻的籍束规矩，还有二人必须在自家院落行合卺礼，才能让阿辞彻底脱离楼籍一事，一五一十告知春兰父母，末了坦言，若是二老介意阿辞过往，这门亲事便就此作罢。

老两口听完非但没有半分不悦，反倒激动得落下热泪。春兰父亲连连摆手，语气恳切：“我们哪里敢有半分嫌弃？是阿辞不嫌弃我家兰兰心性单纯，已是天大的福气，我们满心感激都来不及！阿鸢只管放心，往后阿辞入赘赵家，便是我们亲生孩儿，我们定会好好待他。”

老太太连忙追问：“今夜便是成婚吉日，万万不能委屈阿辞，嫁衣、红烛可都备齐了？”

苏清鸢轻轻摇头。

老太太立刻急匆匆往内屋走去：“不妨事不妨事，我早给兰兰备下全套婚嫁衣衫，一直收在箱底，今日刚好能用上！”

春兰父亲难掩喜色，快步往外走去：“兰兰总算要成家，是天大的喜事，我这就去请族长和族中长辈一同去往阿鸢家中。阿辞往后是赵家的人，万万不能叫旁人看轻、怠慢了他！”

院中只剩老太太与苏清鸢，老人端出满满几盘瓜果点心，让二人先带回苏家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天色太晚，来不及置办丰盛宴席，今日先委屈孩子们一晚，从明日起连摆三日流水席补上。”

苏清鸢心中明白，寻常农户婚嫁大多只办一日酒席，三日流水席便是连开九顿，足以看出二老是打心底接纳、看重阿辞。她笑着应下，陪着春兰一同收拾点心瓜果。

平日里苏清鸢时常接济赵家，春兰也总惦记双亲，常买果品糕点孝敬，积攒下来的吃食繁多，两人一时拿不完。老太太连忙劝道：“你们先带一部分回去，剩下的我稍后让人送过去，别让新房里的阿辞久等，误了吉时。”

苏清鸢与春兰道谢辞别，提着点心快步折返自家院落。

客房早已被阿笙、阿辞收拾妥当，被褥铺得整齐柔软。阿辞立在屋中，目光紧紧落在春兰身上，眼底藏着千言万语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。苏清鸢倚在门边静静望着二人，只觉眼前景象温馨，倒显得自己站在此处有些多余。

片刻后阿笙悄悄退出客房，没过多久又折返回来，将苏清鸢拉到院角僻静之地，手中捧着一方盖着红布的托盘。

苏清鸢抬眼问道：“这是你的守身锁？”

“不是我的，是阿辞的。”阿笙垂眸细说缘由，“万花楼规矩森严，阿辞身为弱势一方，不能自行取用锁具，更不可主动开口讨要，否则便是轻慢春兰姐姐。今夜若是不用此锁，即便二人行了合卺之礼，懂内情之人也能看出他未曾彻底脱去楼中桎梏，明日出门若是撞见万花楼旧人，依旧会被强行带回楼内。”

她将托盘与一卷薄薄的礼仪图册一同递来，小脸羞得如同傍晚的晚霞：“劳烦妻主将这些转交给春兰姐姐，今夜成婚之时，照着册上记载的礼数行事，才能彻底了结楼里的束缚。”

苏清鸢望着阿笙泛红温婉的面庞，心中只觉柔和，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。阿笙温顺乖巧，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，安安静静立在一旁。

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，苏清鸢回过神，连忙收回手出门查看，正撞见老太太提着衣箱，步履匆匆快步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