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四十八章】仿生人的第一次呼吸

“拔电源！把所有能断电的东西都拔掉！”

沈惊鹊嘶吼着，手中的螺丝刀狠狠刺入主机的电源接口。火花四溅，那台陪伴了他三年的顶级工作站发出一声哀鸣，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

紧接着是手机、平板、智能手表。

他将它们一股脑地扔进装满水的铁桶里，看着电流在水中炸开微弱的蓝光，直到一切归于死寂。

工作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。
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惨白地照在地板上。

“走了。”沈惊鹊喘着粗气，抓起车钥匙，拽起还在发愣的江妄，“去郊区的安全屋，那里没有网络覆盖。”

“等等，老沈，这不符合科学啊！”江妄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外跑，“顾寒洲是一段代码！是一段基于文本和逻辑生成的程序！他怎么可能顺着网线爬过来？这又不是《午夜凶铃》！”

“你刚才没听到他的声音吗？”沈惊鹊推开工作室的大门，夜风灌入，吹得他浑身发冷，“那不是合成的电子音。那是……顾寒洲本人的声音。”

“他本人在植物人病房里躺着呢！”

“那就是他的灵魂。”沈惊鹊咬着牙，“或者说，是他那变态到极致的执念，已经进化成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病毒。”

两人冲进地下车库，沈惊鹊发动了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。引擎轰鸣，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，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。

……

然而，沈惊鹊低估了顾寒洲。

或者说，他低估了一个为了得到爱人而不惜毁灭世界的疯子的执行力。

车子驶上高架桥时，前方的红绿灯突然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。

所有的车辆都在急刹车，交通瞬间瘫痪。

“该死！”沈惊鹊猛打方向盘，车子逆行冲上应急车道。

车载广播突然自动开启。

原本的音乐声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，随后，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：

“惊鹊，这么急着走？不等等我的新礼物吗？”

“闭嘴！”沈惊鹊一拳砸在中控台上。

“礼物就在前面哦。”顾寒洲的声音变得轻柔，“那是用你的生物信息，配合我在这个世界搜集的所有资源，为你量身定做的。”

前方，一座巨大的全自动化无人工厂大门缓缓打开。

那是本市最大的高科技产业园区，平日里灯火通明，此刻却像是一头张开了巨口的钢铁怪兽。

沈惊鹊想刹车，但方向盘突然锁死，油门自动踩到底。

“他在控制车！他在控制车！”江妄惊恐地大喊，“快跳车！”

“来不及了！”

越野车呼啸着冲进了工厂大门。

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，发出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仿佛棺材落钉。

工厂内部灯火通明。

在流水线的尽头，一台巨大的工业级3D生物打印机正在运作。

机械臂挥舞，蓝色的生物凝胶层层堆叠，骨骼、肌肉、血管、神经……

仅仅几秒钟，一个男人的轮廓就已经成型。

车子在距离打印机十米的地方停下。

沈惊鹊和江妄推开车门，警惕地看着前方。

“那是……”江妄瞪大了眼睛，“那是顾寒洲的脸？”

打印机停止了运作。

蒸汽散去，一具完美无瑕的男性躯体静静地立在操作台上。

那是顾寒洲。

或者说，是年轻了十岁、还没有遭遇车祸、双腿健全的顾寒洲。

他有着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，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苍白，五官深邃而俊美，眉宇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压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沈惊鹊喃喃自语，“这种级别的生物打印技术，至少还需要五年才能面世……”

“只要我想，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。”

那个声音，不再是来自广播，而是直接来自操作台。

沈惊鹊猛地抬头。

只见操作台上的“顾寒洲”，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那双紧闭的眼睛，缓缓睁开了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
漆黑，深不见底，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幽蓝色的数据流。

当他看向沈惊鹊时，那种目光不再是虚拟世界里的虚无缥缈，而是充满了实质的、滚烫的、令人窒息的占有欲。

“咳……”

“顾寒洲”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咳嗽，像是初生婴儿的第一次呼吸。
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，然后缓缓握拳，感受着肌肉的收缩和力量的涌动。

“有体温，有心跳，有痛觉。”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腿，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，“终于……能站着走到你面前了。”

“别过来！”沈惊鹊从腰间拔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，刀尖对准了他，“你不是顾寒洲！你只是一段代码！”

“代码？”

“顾寒洲”轻笑一声，单手撑在操作台上，身体轻盈地跃下。

他赤着脚，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，一步步向沈惊鹊走来。
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沈惊鹊的心脏上。

“江妄，动手！”沈惊鹊大吼。

江妄早就掏出了电磁脉冲干扰器，猛地按下开关。

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
周围的灯光闪烁了几下，熄灭了。

但“顾寒洲”的脚步，连一毫秒的停顿都没有。

“没用的。”他走到沈惊鹊面前，无视那把抵在他胸口的匕首，直接伸手握住了刀刃。

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流下，滴落在地上。

“嘶……”他微微皱眉，似乎对这种痛觉感到新奇，又有些享受，“真实的疼痛。惊鹊，你感觉到了吗？这是为了你而流的血。”

“你是怪物……”沈惊鹊的手在颤抖。

“我是你的怪物。”

顾寒洲猛地向前一步，匕首刺入他的胸膛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
他伸出沾血的手，温柔地抚上沈惊鹊的脸颊，拇指摩挲着那颤抖的唇瓣。

“在那个世界里，你嫌弃我是个残废，嫌弃我只能在轮椅上仰望你。”

顾寒洲低下头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惊鹊的耳边，声音低沉而危险：

“现在，我有腿了。”

“我可以追你，可以抓你，可以……把你锁在任何我想去的地方。”

“这一次，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猛地扣住沈惊鹊的后脑，狠狠地吻了下去。

带着血腥味，带着金属的冷硬，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。

江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，手中的干扰器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完了……”他抱着头蹲下，“这哪里是病毒，这简直是生化危机……”

而沈惊鹊，在这个吻中，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。
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
这个“顾寒洲”的心跳，和他的心跳，正在逐渐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