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,空气凝固如铁。
顾寒洲坐在轮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终端屏幕,那上面代表着沈惊鹊的红点正在剧烈闪烁。
“解释。”
顾寒洲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沈惊鹊站在原地,脚踝上的铂金脚链发出细微的蜂鸣声,那是心率过载的警报。但他此刻感觉不到恐惧,一股陌生的、撕裂般的剧痛正从脑海深处炸开。
就在刚才,看到那张“原体”照片的瞬间,洗脑程序的进度条突然疯狂跳动,冲破了90%的阈值。
庞大的数据流强行灌入他的神经,不仅没有抹去他的自我意识,反而像是一把钥匙,暴力地撬开了这具身体原本被封锁的记忆禁区。
“啊——!”
沈惊鹊抱住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。
“惊鹊?”江妄下意识想上前扶他。
“别动。”顾寒洲冷喝一声,轮椅向前滑行了半米,“让他自己说。”
沈惊鹊的身体在剧烈颤抖。
在他的视野里,现实与虚幻正在重叠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“沈惊鹊”——或者说,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,那个真正的沈家小少爷,正跪在顾寒洲面前。
那是三年前的雨夜。
少年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如纸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诊断书。
“顾先生,求求你……救救我哥哥。”少年的声音在发抖,“只要你能救云深,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画面一转。
冰冷的手术台。
少年被绑在上面,顾寒洲站在阴影里,眼神晦暗不明:“你的脊髓神经和他匹配度很高。抽出来,他会死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少年哭着笑,“只要他活着。”
记忆碎片如刀片般凌迟着沈惊鹊的神经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具身体根本不是所谓的“恶毒男配”,而是一个为了救哥哥甘愿献祭自己的傻子。
而顾寒洲……
沈惊鹊猛地抬起头,视线穿过疼痛的迷雾,死死盯着轮椅上的男人。
顾寒洲并没有取他的脊髓,而是把他囚禁在身边,用一种近乎变态的方式“养”着他。
所谓的“洗脑”,所谓的“驯养”,根本不是为了让他变乖。
顾寒洲是在试图抹去“沈惊鹊”原本的人格,想让他变成一个只属于顾寒洲的、没有过去、没有哥哥、没有记忆的……完美玩偶。
“你……”
沈惊鹊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。
顾寒洲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以往这个时候,沈惊鹊应该已经吓得扑进他怀里求饶,或者用那种虚伪的顺从来讨好他。
但此刻,沈惊鹊的眼神变了。
那双总是含着水光、看似多情实则薄情的桃花眼,此刻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迷茫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清醒,以及……彻骨的恨意。
“系统……”沈惊鹊在心中默念。
【系统:检测到宿主自我意识觉醒度99%……洗脑程序已被宿主反向吞噬……正在融合原体记忆……融合成功。】
沈惊鹊缓缓直起腰。
他不再颤抖,不再痛苦。
他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搭在脚踝那条象征耻辱的铂金脚链上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顾寒洲眉头紧锁,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涌上心头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那条连顶级黑客江妄都解不开的生物锁,竟然被沈惊鹊徒手拆了下来。
沈惊鹊随手将脚链扔在地上,金属撞击地面,发出清脆的嘲笑声。
“顾寒洲。”
沈惊鹊开口了,声音不再是刻意伪装的软糯,而是原本的清冷低沉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“你的洗脑程序,漏洞百出。”
顾寒洲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看向手中的终端,屏幕上,代表洗脑进度的红色条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绿色——【系统崩溃】。
“你……”顾寒洲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“你想起来了?”
“想起来什么?”沈惊鹊向前迈了一步,逼视着顾寒洲,“是想起你怎么把我像狗一样锁在床头?还是想起你怎么一边利用我的血给顾云深做药引,一边假惺惺地给我治腿?”
一旁的江妄听得目瞪口呆:“卧槽?药引?顾寒洲你玩得这么花?”
顾寒洲没有理会江妄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惊鹊脸上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“你不该想起来的。”顾寒洲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忘了那些,做我的K,不好吗?”
“K?”沈惊鹊冷笑一声,“K是黑客,是自由的。而你,只想养一只金丝雀。”
他蹲下身,视线与坐着的顾寒洲齐平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,呼吸交缠。
“顾寒洲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沈惊鹊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顾寒洲僵硬的脸颊,“我不是沈惊鹊。那个傻子已经死在你的手术台上了。”
“我是K。”
“我是来索命的恶鬼。”
话音未落,沈惊鹊猛地出手,一把扣住顾寒洲的手腕,借力翻身坐上了轮椅的扶手。
他从袖口滑出一把微型手术刀——那是刚才在实验室顺手牵羊的,刀尖抵在了顾寒洲的大动脉上。
“都别动。”沈惊鹊淡淡道。
周围的黑衣保镖立刻举枪,却被顾寒洲抬手制止。
顾寒洲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,不仅没有恐惧,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,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
顾寒洲抬起手,竟然主动迎向刀尖,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,鲜血渗出,染红了沈惊鹊的手指。
“这才是你。”顾寒洲眼神狂热,“我就知道,那个唯唯诺诺的替身不是你。沈惊鹊,你终于醒了。”
“别叫那个名字。”沈惊鹊厌恶地皱眉,“听着恶心。”
“好,不叫。”顾寒洲顺从地点头,眼神却愈发幽深,“那我叫你……老婆?”
沈惊鹊手一抖,差点没拿稳刀。
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?
“江妄,炸门。”沈惊鹊不再废话,直接下令。
“收到!”江妄早就等得不耐烦了,反手将一枚微型炸弹贴在控制台上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地下室的侧门被炸开一个缺口。
沈惊鹊一脚踹开挡路的保镖,拽起顾寒洲的轮椅就往缺口冲。
“你干什么?”顾寒洲皱眉,“你要带我走?”
“当然。”沈惊鹊冷笑,“你是我的‘主人’,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?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要利用顾寒洲,彻底查清顾家背后的所有黑暗,然后……亲手毁掉这一切。
……
半小时后,顾公馆后山。
江妄驾驶着那辆重型机车,载着沈惊鹊在泥泞的山路上狂飙。而顾寒洲的轮椅被沈惊鹊粗暴地绑在机车后座上,一路颠簸。
风呼啸而过。
顾寒洲看着前方沈惊鹊单薄的背影,那个曾经只会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人,此刻正掌控着一切。
【系统提示:顾寒洲病态迷恋度+50%(当前数值:150%——爆表)】
【系统提示:顾寒洲杀意值-20%】
【系统提示:顾寒洲兴奋度+100%】
沈惊鹊看着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数据,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顾寒洲,你是不是有病?”
前方的顾寒洲大声回答:“有!我有病!只有你能治!”
沈惊鹊:“……”
这该死的剧情,彻底崩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