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话：跑腿买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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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，贺峻霖正坐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里，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车窗。

马术课今天格外折磨人，教练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让他连着跑了四轮障碍，又在马背上练站立姿势练了将近二十分钟，他两条腿到现在还在微微打颤。

晚饭他没吃，下课后只想赶紧回到宿舍，把自己摔进沙发里，连喝口水的力气都不想花。

司机把他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，他连“谢谢”都没力气说了，拎着包就下了车。

从校门口到宿舍楼那段路，他走着走着就觉得脚下越来越轻。

电梯里，他靠在金属厢壁上，闭着眼，感觉到眩晕从后脑勺一波一波涌上来，眼前的灯光在眼皮后面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
电梯门在十七楼打开的时候，他迈步走出去，脚下的地面像被抽走了一块，他加快了脚步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他摸出钥匙，推开门，跨进玄关的那一瞬间，眼前的画面猛地开始旋转。

严浩翔正坐在书桌前敲电脑，键盘的嗒嗒声响彻在房间。

闷响“咚”的一声传来，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。

他没有马上站起来，而是皱着眉听了几秒。

没有后续动静了，没有拖鞋声，没有抱怨声，没有任何人声。房间里安静得让他觉得不寻常。

他推开椅子站起来，绕过书桌往门口走了几步，低头一看。

贺峻霖侧躺在地板上，半张脸贴着冰凉的灰色地砖，眼睛半阖着，嘴唇发白，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。1

严浩翔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，他快步跑过去蹲下，伸手晃了晃贺峻霖的肩膀。

贺峻霖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，目光涣散，找了半天才聚焦在严浩翔脸上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又干又哑。

严浩翔蹲在他旁边，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下。

犹豫了两秒，还是选择了帮忙。他将贺峻霖打横抱起，稳稳地放到沙发上。

他快速摸了一下自己工装短裤的口袋，翻了两下，在右侧口袋里找到了一颗透明包装的薄荷糖。不知道是多久之前放进去的，糖纸被体温捂得有点绵软了。

他剥开糖纸，把糖送到贺峻霖嘴边。

贺峻霖迷迷糊糊地张了嘴，糖被塞进去，薄荷的清凉和甜味一起在舌尖上化开，从喉咙口滑下去。

他含着那颗糖，闭着眼缓了大概三十秒，感觉到那些旋转的画面慢慢停了下来，脚下的虚浮感也一点点退了潮。

他睁开眼，看到严浩翔正蹲在沙发前看着他，那张脸依然没什么表情，但也没有不耐烦。

贺峻霖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气力。

严浩翔见他缓过来了，撑着沙发站起来准备走回书桌那边。

他刚迈出一步，T恤的下摆就被一只手攥住了。

他回头，看到贺峻霖侧躺在沙发上，一只手伸出来牢牢揪着他的衣角，没有要松的意思。

严浩翔垂下眼看他。

贺峻霖仰着脸，脸色还是偏白，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。

严浩翔沉默了两秒。

贺峻霖见他没马上拒绝，赶紧补了一句。

严浩翔抿了一下嘴。

贺峻霖连忙点头。

贺峻霖说完又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。

严浩翔把他的话记下了，转身走向门口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，声音不高不低。

门关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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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的另一盏灯光下，两个人刚刚洗完澡。

刘耀文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擦干，几缕湿发贴着额头，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。

宋亚轩已经坐在沙发的左侧了，穿着浅灰色的家居T恤，头发吹干了，整齐地垂在额前。

茶几上摊着那本深蓝色封面、画着一只灰色猫咪的英文小说，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把书页上的英文字母照得清清楚楚。

刘耀文走过去在沙发右侧坐下，侧过身凑近那本书。

宋亚轩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，顺着行与行之间的空隙慢慢移动，他读一句英文，停下来用中文翻译一句。

刘耀文的耳朵竖得笔直，凑得很近，目光牢牢钉在宋亚轩手指所指的位置上，呼吸的频率轻轻拂过宋亚轩的指侧。

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宋亚轩不紧不慢地读着句子的声音，偶尔夹着刘耀文跟着念某个生词的声音。

台灯的暖黄色光线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沙发靠背上。

刘耀文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，不自觉落在了宋亚轩那只按着书本的手上。

宋亚轩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白皙的手指边缘是浅浅的粉色，指节修长匀称，手腕处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。

他的手指看起来好白好嫩啊。

刘耀文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，他的手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。

他的手从书脊旁边伸过去，覆盖在宋亚轩的手背上，指尖搭在他微凉的指节上。

宋亚轩的声音停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，掌心温热，带着洗完澡后残留的潮气，贴在他微凉的皮肤上，那种温度差让两个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个触碰。

刘耀文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发烫，一路蔓延到耳垂，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。

刘耀文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出来，比预想中轻了很多。

他说完就后悔了。立刻把目光钉在书页上，假装自己在继续看句子，假装自己没有说出那句话。

宋亚轩的睫毛垂了一下，视线落在刘耀文的手指上，感受着那份温度从对方的掌心一点一点地传过来。

他的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。

刘耀文应了一声，手没有收回去。

宋亚轩也没有抽开。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那个姿势，手掌叠着手背，共同托着那本翻开的书。

又翻了两页之后，宋亚轩忽然合上了书。

他把书放在膝盖上，非但没有把手抽走，还反过来转了转手腕，指尖从刘耀文的指缝间划过，轻轻贴住了他的掌心。

刘耀文的整条手臂都僵了一下，掌心被那片微凉的指腹贴着。

刘耀文看着他。

宋亚轩说到“一个人”的时候，目光垂了一下又抬起来，似乎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展开，他顿了一拍，然后问。

刘耀文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宋亚轩那双偏浅棕色的眼睛，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半拍。

他几乎没给自己留下犹豫的余地。

宋亚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浅很轻，在台灯的侧光里格外清楚。

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，把书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了茶几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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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浩翔推开宿舍门的时候，大约过了三十五分钟。

塑料袋里装着一份食堂三号营养套餐。餐盒里的照烧鸡腿饭整整齐齐地放着，旁边有一小碗例汤，封着一层透明的保鲜膜，没有洒出来。

他走到沙发前面，袋子放在小茶几上，把餐盒和汤碗一件件拿出来摆好，又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搁在餐盒边缘。

贺峻霖已经从躺着变成靠坐在沙发背上了，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，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。

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照烧鸡腿饭，酱汁裹着焦亮的鸡肉铺在米饭上，旁边配着几朵焯过水的西兰花和一块南瓜，例汤的香气从保鲜膜的边缘渗出来，胃里咕噜地叫了一声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严浩翔。那个人已经把饭摆好，正准备转身回书桌那边。

贺峻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。

严浩翔的脚步停了，侧过身来看他。

贺峻霖看着他的眼睛，语气比之前少了几分调侃，多了几分真实。

严浩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他转回来，走到茶几前面，伸手点了一下塑料袋的提手。

贺峻霖“啧”了一声，这个节奏转得未免也太快了。

他拿起手机解锁。

严浩翔的手顿了一下。

贺峻霖抬眼看他，理直气壮的。

严浩翔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，看着贺峻霖那张“我很有道理”的脸，沉默了两三秒，然后解锁屏幕，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过去。

贺峻霖扫了码，发送了好友申请。严浩翔点了通过。

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出现的对话框。

贺峻霖的头像是一只竖着尾巴的橘猫，昵称“he”。

严浩翔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纯色底图，昵称就一个字母“Y”。

贺峻霖把手指悬在转账输入框上方。

严浩翔想了想。

贺峻霖挑了挑眉，把饭钱和跑腿费一起发了过去。

他放下手机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送进嘴里，肉嫩汁浓，咸甜适中，他嚼了几口咽下去，抬头看着严浩翔的背影。

严浩翔已经坐回了书桌前，双手重新搭在键盘上。

贺峻霖低头扒了一口饭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有让笑声跑出来。

他靠在沙发上，隔着茶几看着那个敲着键盘的背影，心想，这个室友好像也不像他自己一开始想的那样冷面、拒人千里、毫无礼貌。

他确实话少，确实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，但他在自己晕倒的时候会帮忙，不邀功，也不讨人情。

他喝了一口汤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折了两遍，最后决定换宿舍的事先缓一缓再说。反正申请也不急这一两天，先看看情况。

不过这个决定他暂时没打算跟严浩翔说。以对方那个脾气，他要是当面说“我觉得你人还不错”，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得到一个毫无波澜的“哦”加一个后脑勺对着他。

以后日子还长着呢，不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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