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另一边，阿诗勒隼率领使团众人返回驻地，互通此次长安之行的情报。

刚踏入屋中，使者炻辛思力立刻单膝跪地行礼，恭敬道：“炻辛思力参见隼特勤。”

他抬首疑惑发问：“特勤今日为何亲自上场蹴鞠啊？”

阿诗勒隼神色淡然，应声作答：“验一验他们的身手。”

“如何？”

“若是在沙场，他们早已全军覆没。”

　炻辛思力又继续说道：“不过倒是后来上场那俩小子，还算机灵，不知是什么来头。”

阿诗勒隼眸光深沉，语气笃定：“其中一人是东宫的人，官阶应在八品以上。”

炻辛思力由衷赞叹：“隼特勤果然无所不知。今日说起提亲一事，那李建成果然上钩了。不过大可汗那边可要提前知会一声？”

阿诗勒隼眸色沉沉，淡淡摆手：“不必了。如此急于求和，看来大唐兵力确实空虚，大可汗那边无需顾虑。”

炻辛思力躬身领命，继而请示：“使团本定于明日离开长安，可要变更行程？”

阿诗勒隼语气坚定，落下定论：“不，如期出城。”

李长歌带着李知玥赠予她的宝刀前去觐见李世民，决意将此刀进献给他。李长歌自七八岁起便跟随李世民修习武艺，素来感念其教导之恩，但凡得到珍奇物件，总会第一时间想到对方。

李知玥结束蹴鞠赛事后，立刻动身赶回将军府，打算向外公禀报赛场取胜的喜讯。可她刚踏入府门，便收到了禁足的指令，始终没能见到外公本人，心中十分困惑，完全不清楚自己被禁足的缘由。

数日，府中午后静谧，庭院凉亭之内，沈老将军正与一位朝中旧友对弈闲谈。棋盘落子无声，二人看似博弈消遣，实则低声密议朝中局势。

躲在廊柱后的李知玥本想趁府中松懈，悄悄溜出府去寻长歌，脚步刚顿，便听清了亭中对话。

那朝臣执子的手微微一顿，压低嗓音，语气满是骇然凝重：“沈公，今日正午，长安天翻地覆，东宫已然易主。”

沈老落下一枚黑子，面色沉凝，声线平淡却暗藏沉重：“我一早便觉宫中风气不对，事态如何？”

朝臣长叹一声，眉眼尽是唏嘘：“二皇子骤然发难，雷霆出手，太子府惨遭血洗。府中宫人、护卫、仆从，除却外出之人，无一活口，满府尽灭。如今东宫兵权易手，朝堂局势彻底倾覆，太子大势已去。”

沈老指尖捏着棋子，迟迟未落，眸色沉沉：“终究是骨肉相残，朝堂权争，狠绝至此。”

“是啊。”朝臣轻声感慨，“今日这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，但凡身在太子府者，无一幸免。所幸……听闻今早永宁郡主外出未归，倒是阴差阳错，捡回一条性命。”

耳畔字字震彻心扉，李知玥再顾不得私溜出府的禁令，心头满是惶恐不安，拔足便朝着东宫方向疾奔而去。

可她尚未抵达东宫正门，便看见大批身披盔甲的兵士列队而出，正押解着东宫余下的侍从、侍女有序撤离。

待队伍尽数走远，周遭彻底沉寂，李知玥才屏住气息，悄然潜入东宫院中。

整座府邸死寂一片，满目狼藉，触目惊心。地面、台阶、石柱之上，处处浸染着暗红血迹，凛冽的肃杀之气笼罩整座东宫。李知玥心口沉沉，不安之感愈发浓烈。

她尚未踏入主殿，殿内便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悲恸哭声，正是长歌的声音。

李知玥快步迈入主殿，一眼便看见静静躺倒在地、毫无生机的瑾伯母。眼前惨状让她心头骤颤，难以直视，连忙出声呼喊：“长歌！长歌！”

此刻的李长歌已然心神俱溃，耳边听不进半点声响，只剩无尽哽咽痛哭，颤声回道：“知玥，我阿娘……为何会变成这样？”

李知玥强忍眼底酸涩，抬手拭去眼角泪水，不停安抚着崩溃的长歌，语气急促而坚定：“长歌你听我说，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，我们必须要走，只怕还会有下一批士兵。”

李长歌全然不愿接受现实，情绪彻底崩塌：“我不要，我要阿娘。”

就在这时，殿外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。

满身血污的三娘踉跄出现在殿门口，额角鲜血不断滑落，模样狼狈至极。

李长歌见状，立刻挣扎着上前扶住三娘，迫切想要问清事变始末。三娘气息奄奄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急呼：“郡主，县主，快！快跑！”

话音未落，身着铠甲的常何缓步走入殿中，神色冷硬。

李长歌下意识想要上前求救，身侧的李知玥却心生戒备，直觉眼前之人绝非善类，当即一把拽住李长歌，连连后退。

三娘撑着最后一口气，嘶哑着吐出二字：“叛徒！”

短短两字，让李长歌瞬间洞悉所有真相。

常何见身份败露，不再伪装，当即提步上前，意欲对李长歌痛下杀手。千钧一发之际，李知玥奋力拽着失神的李长歌，转身狂奔，拼死逃出了血染的东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