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姮这几日有些魂不守舍的。
譬如说晨起对镜梳妆,簪子拿在手里头,能对着铜镜发上好一会呆,待回过神来,又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,把握在手里良久的发簪又搁到一边。用饭时也频频走神,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粒,好半天才送入口中。
程止和桑瞬华看在眼里,心下各自担忧。头一回试着问:

“姮姮,这几日可有什么烦心事?”
程姮只摇头。
“阿父我没事。”

第二回再问。她是连话也不回了,就只是摇头。
桑瞬华比程止细心些。见她连着几日手里捧的都是些写佳人才子的话本,心里隐约有了数,却不点破。

“姮姮长大了,现已是及笄的女娘,总有些女儿家的心事不便对人言。我们做阿父阿母的,能做的便是劝她宽宽心,莫叫她闷出病来。”
索性也没空在这耽搁太久,便又重新踏上回京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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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姮没忘记前头在马车上时阿母让自己规矩些的话语,所以当大母董氏夸张的哭吼着将阿父拥进怀中时,她强压着嘴角不让它上扬,令谁来都是挑不出她半点错处的。

“你个没良心的,你可回来了啊,儿啊,你可想死阿母了啊。”
董氏哭吼着。
程姮跟在自家阿母身后,规矩的向叔母萧元漪行了个礼。

“姮姮都长这么大了啊,人长得漂亮乖巧,性格也懂事。”

“女娘还是要活泼些好,姮姮平日里也是个机灵活泼的性子。”
两人絮叨的时候,程姮正透过大门往里头瞄。

“知道的是儿子回来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郎回来了呢。”
程姮听了这叨絮的话,不禁瞄了那女娘好几眼。她同阿母知会了声,便也跟着凑了过去。
“想必你就是嫋嫋了吧,果然像传闻般那样机灵。”

见她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,便再次开口。
“我是你姮姮阿姊。”


“见过次兄,见过三兄,见过姮姮阿姊。”

“你是怎知我是你次兄而不是三兄的?”

“自然是同三兄一般。”
程少商伸出手捻了个指头。

“算出来的。”
程姮噗嗤一声笑出来,这性格她是喜欢极了的。

“就像三兄弟,我并未说话,也认得出我是谁。”

“这还用算吗,看这年岁看这打扮,还在家中的不是你就是姎姎。但是姎姎乖巧,不喜欢凑这般热闹。”
程少商扯了扯嘴角,眼珠子转了圈,再次张嘴。

“其实我也不是算出来的,我听闻大兄是白鹿山儒雅翩翩的才子,如今在军中谋事,而次兄是威武不凡的武将,身躯这般孱弱,必然就只能是三兄。”
程姮被逗得乐极,忍不住插话。
“嫋嫋这伶牙俐齿的模样倒真是讨喜,三兄以后怕是遇到对手了啊。”


“咳咳咳……”
几人正谈笑逗乐,程少宫却突然正经起来。程姮见他如此,便也连忙收敛了神色。

“阿母在看着呢。”

“三兄不必再骗我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们回家还没见过大母,嫋嫋,你也去见过三叔父和三叔母。”
萧元漪脸上的神色是极其严肃的,转到她这时,却是明显的柔和了不少。程姮也是回了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