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窗外雨声还淅淅沥沥敲着玻璃窗,卧室内只开了盏暖黄色床头小灯,光线柔柔和和铺满床铺。温雨掀开被子一侧,示意江义痕躺进来,少年身形单薄,小心翼翼蜷着身子靠在最边沿,双手拘谨放在膝盖上,像是生怕占了他半点位置。
温雨看在眼里心头一软,伸手轻轻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他:“别往边上挤,掉下去该着凉了,家里就我一个,没人跟你抢床。”
江义痕身子微微一颤,桃花眼低垂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,小声应了一句。长久在孤儿院看人脸色、被驱赶流浪的日子,让他早已习惯戒备与人疏远,突如其来的温暖,让他无所适从。
躺下没多久,温雨便察觉到身侧人睡得极不安稳,眉头紧紧蹙起,手指无意识攥着单薄的被角,呼吸忽快忽慢,嘴里偶尔溢出细碎模糊的呓语,依稀能听清院长、别赶我、好冷几个字眼。
想来是白天被赶出孤儿院、雨夜流浪受了惊吓,做了噩梦。
温雨放缓呼吸,犹豫片刻,缓缓伸出手掌,轻轻覆在了他微凉的手背上。
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,江义痕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,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,睡得安稳了些许。温雨浅浅一笑,就这么保持着姿势,伴着窗外雨声缓缓入眠。
第二天一早,雨彻底停了,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屋内。温雨是被厨房传来轻微响动吵醒的,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,床上只剩下自己的痕迹。
他心里一紧,慌忙起身往外走,生怕江义痕悄悄离开了。走到客厅才看见瘦小的身影站在厨房门口,踮着脚尖费力摆弄着饮水机,手里捧着一个玻璃杯,正打算烧水。
听见脚步声,江义痕猛地回头,眼底带着一丝慌张:“哥哥,我吵醒你了吗?我想着你还没醒就早起烧点温水,再简单做点早饭……我只会煮白粥。”
温雨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,走上前按住他纤细的手腕,不让他继续踮脚勉强自己:“傻孩子,你身子刚好,该休养的是你,这些家务哪里轮得到你来做。”
江义痕垂着头,指尖微微蜷缩:“我住在哥哥家里,不能白吃白住,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这句话戳得温雨心里发酸,孤儿院数年的磋磨,被驱逐流浪的经历,让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年早早学会看人眼色,事事小心翼翼。
“咱们说好,你安心养好身体就够了,其他的不用操心。”温雨拿过锅具,熟练开火淘米煮粥,“我今天上午要去学校请假,跟老师说明收留你的情况,再去购置几套你的换洗衣物、生活用品,你在家乖乖待着,不要乱跑,巷子那边不安全。”
江义痕乖乖点头,安静坐在餐桌边看着温雨忙碌,目光牢牢黏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,心底长久荒芜的角落,悄然冒出一点微弱柔软的嫩芽。
粥熬好后,温雨按照医生叮嘱,只让他少食多餐,给他盛了小半碗温热白粥,搭配一点清淡小菜。吃饭时,温雨随口提起往后的规划:“等你身体彻底养好,我问问街道社区,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入学,你年纪正好该读书,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。”
江义痕握着勺子的手一顿,抬眸看向温雨,桃花眼里泛起一层浅浅水光,这是自被赶出孤儿院后,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为他的未来打算。
“哥哥……”他喉头哽咽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道谢。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温雨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,眉眼弯弯,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,我就是你唯一的家人。”
吃过早饭,温雨换好校服准备出门,临走前反复叮嘱再三,又将门钥匙留给了他一把。
房门关上,屋内瞬间安静下来,江义痕独自走到窗边,望着温雨渐渐走远的身影,久久伫立不动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温雨揉过的头顶,嘴角极轻、极淡地,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。
而出门前往学校的温雨,一边赶路一边暗自思索,收留义痕只是第一步,后续学费、户口安置、日常开销一件件事接踵而至,自己只是普通高中生,平日里零花钱有限,或许要抽空找一份简单的兼职,撑起属于他们两个人小小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