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的天气好得不像话。
贝微微七点就醒了,比平时整整早了两个小时。她没有赖床,直接爬起来,站在衣柜前,开始挑衣服。二喜还在睡觉,被她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了,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来。
“微微,你今天要干嘛?相亲吗?”
“比相亲重要。”贝微微头也不回地说。
二喜瞬间清醒了,一骨碌坐起来。“比相亲还重要?那是干嘛?见家长?”
贝微微没理她,继续翻衣柜。
她试了第一套——白衬衫配牛仔裤。太随意了,像是去上课。
第二套——那条新买的碎花连衣裙。又太正式了,像是去参加婚礼。
第三套——灰色卫衣配黑色 leggings。太休闲了,像是去健身房。
二喜趴在床上看着她换来换去,忍不住说:“你就穿你平时穿的衣服不行吗?你平时穿得也挺好看的。”
“平时是平时,今天是今天。”贝微微说。
“今天到底有什么特别?”
贝微微停了一下,转过身,看着二喜。“我要去跟一个人说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很重要的事。”
二喜盯着她看了三秒钟,忽然瞪大了眼睛。“你要去表白?!”
贝微微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她转回去继续翻衣柜,但她的耳朵红了。
二喜从床上蹦下来,跑到她面前。“你真的要去跟肖奈表白?!”
“你小声点!”贝微微捂住二喜的嘴,“晓玲和丝丝还在睡觉。”
二喜把她的手扒开,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。“你终于要表白了!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?从开学到现在,你们俩暧昧了多久你知道吗?!”
“我们没暧昧。”贝微微说,“我们只是在互相了解。”
“了解?了解需要天天一起吃饭?了解需要天天一起打游戏?了解需要他给你写钢琴曲、当着全校的面弹给你听?”
贝微微被二喜说得哑口无言。
二喜说得对。他们不只是“互相了解”,他们是在互相靠近。慢慢地、稳稳地、一步一步地靠近。现在,已经到了可以说出那个答案的距离了。
“穿那件。”二喜指着衣柜里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“那件好看,温柔,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。”
贝微微看了看那件针织衫,拿起来在身上比了一下。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件?大概是太紧张了,脑子都不好使了。
她换上针织衫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二喜说得对,这件确实好看。针织衫的质地很软,贴在身上很舒服,米白色衬得她的皮肤很白,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很多——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,而是一种“我今天心情很好”的温柔。
“要不要化妆?”二喜问。
“不要。”贝微微说,“化了妆太刻意了。”
“那你涂个口红?提提气色。”
贝微微想了想,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淡色的唇釉,薄薄地涂了一层。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一些,但又不会让人觉得“她今天特意打扮了”。
“行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就这样。”
二喜拉住她的手。“微微,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贝微微说。
“你骗人。你的手在抖。”
贝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确实在抖。
“有一点。”她承认了。
“别怕。”二喜说,“他喜欢你。我们都知道他喜欢你。你只是去把你们都知道的事说出来而已。”
贝微微看着二喜,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室友,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。
“谢谢你,二喜。”
“谢什么谢,快去!别让人家等!”
贝微微拿起手机,出了门。
从宿舍楼到图书馆,走路十五分钟。
这十五分钟里,贝微微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。
她要对他说:“肖奈,我喜欢你。不是芦苇微微喜欢一笑奈何,是贝微微喜欢肖奈。”
然后她要看他的反应。如果他说“我也是”,那她就笑着告诉他“我知道”。如果他说“我知道”,那她就问他“那你呢”。如果他说别的——她没想过别的,因为她相信他不会说别的。
她相信他。
不是因为她自信,而是因为他用过去两个月的行动,已经告诉了她答案。他在游戏里等她,在现实中护她,在钢琴前为她写曲,在喷泉旁为她再弹一次。他做了所有的事,只差说一句话。
她不介意先说。
因为她找到了答案,不需要再等了。
图书馆门口的小广场上,阳光很好。
肖奈已经在那里了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,深色的长裤,站得很直,像一棵种在广场中央的树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白色的,看起来像是信纸的质地。
贝微微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“你来早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来早了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同时笑了。
“你先说。”贝微微说。
“你先说。”肖奈说。
“明明是我约的你,应该我先说。”
“你约的我,但等的人是我。等的人有优先权。”
贝微微深吸一口气。“这不是辩论赛,肖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奈说,“但我想让你先说。”
贝微微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——她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到有点紧张。
“肖奈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。
“嗯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不是芦苇微微喜欢一笑奈何,是贝微微喜欢肖奈。”
她说出来了。
没有卡壳,没有结巴,没有忘词。一个字一个字,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。
说完之后,她看着他的脸,等他的反应。
肖奈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,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那种亮不是灯光的亮,而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光,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贝微微愣住了。“你知道?”
“从你第一天在网络中心登录游戏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是说我喜欢你!你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就知道?!”
“因为你的操作习惯变了。”肖奈说,“以前你打副本的时候,所有的操作都是为了赢。但从那天开始,你的操作多了一个目的——你想让我看到。”
贝微微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这个人,连她的操作习惯里藏着什么样的心思都看得出来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声音有点发紧,“你呢?你喜不喜欢我?”
肖奈看着她,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她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贝微微接过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张信纸,不是打印的,是用钢笔手写的。字迹工整而有力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:
“贝微微,我喜欢你。从你第一次在朱雀桥边挂机的那天晚上就开始了。”
贝微微盯着这行字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朱雀桥边。
她第一次在那里挂机,是三个月前的事。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一笑奈何是谁,不知道他会站在她旁边,不知道他会问她“你在干嘛”。她只是随便找了一个风景好看的地方挂机,然后就被他发现了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他就喜欢她了。
比她知道的时间早得多,比她以为的时间长得多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因为不想影响你。”肖奈说,“你是新生,刚入学,有很多事要适应。我不想用我的感情给你增加压力。”
“那现在呢?现在就不怕给我增加压力了?”
“现在你已经找到答案了。”肖奈说,“你自己找到的,不是我告诉你的。所以不会有压力。因为这是你自己想要的。”
贝微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不是爱哭的人。但肖奈总是能让她哭。不是因为他让她难过,而是因为他让她觉得自己被看到了。被看到了最真实的那个部分——那个骄傲的、独立的、不喜欢被安排、只愿意自己找答案的部分。
“肖奈。”她擦掉眼泪,“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喜欢我,你非要让我自己找。”
“因为你自己找到的,才是你的。”
“那我现在找到了。然后呢?”
肖奈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然后,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贝微微愣了一下。“我们的?”
“你找到的答案,是我的也是你的。”肖奈说,“所以是我们的。”
贝微微盯着他看了五秒钟,然后笑了出来。
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
她觉得自己今天像个傻子,一会儿哭一会儿笑,表情管理完全失控。但她不在乎了。
她走到肖奈面前,伸出手。
“那从现在开始,我们是男女朋友了?”
肖奈看着她伸出的手,没有握上去。
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。
不是握手,是牵手。
他的手很暖,比她想象的要暖。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不紧不松,刚好能把她的手完全包住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。
贝微微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肖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上写的——从我在朱雀桥边挂机的那天晚上就开始了。那天晚上,你为什么要站在我旁边?”
“因为你在等我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等你了?我只是在挂机!”
“你在朱雀桥边挂机,就是在等我。”肖奈说,“因为朱雀桥是我每天上线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。”
贝微微瞪大了眼睛。“你怎么不早说?!”
“你也没问。”
贝微微深吸一口气,觉得这个人真的是——又气人又可爱。
“那你以后,每天上线之后还会去朱雀桥边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一个人去?”
“你想一起来?”
“废话。”
肖奈看着她的眼睛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“好。每天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