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光的IP扫描事件过去之后,贝微微以为论坛上会消停一段时间。
但她想错了。
曹光虽然消停了,但其他人没有。那个弹窗程序让曹光一个星期不敢开浏览器,但他之前收集的那些“证据”和“线索”,已经被其他论坛用户保存下来,继续发酵。
有人在论坛上开了一个新帖子,标题是《芦苇微微的真实身份——贝微微的多重人设分析》。
帖子里把贝微微的高考状元身份、芦苇微微的游戏战绩、网络中心学生助理的职务、以及她和肖奈的“绯闻”全部串在一起,得出一个结论——贝微微是一个“精心包装自己的人设”,她的高考状元是真的,她的游戏战绩是真的,但她和肖奈的“暧昧”是她主动炒作的,目的是为了提升自己的知名度。
发帖人用了“炒作”这个词。
这个词像一把刀,扎进了贝微微的心里。
她可以接受别人说她配不上肖奈,可以接受别人质疑她的能力,可以接受别人写假新闻说一笑奈何不是肖奈——这些她都不在乎,因为她知道那不是真的。
但“炒作”这个词,触碰了她的底线。
她从来没有“炒作”过任何事。她和肖奈的关系,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——被动地被偷拍,被动地被发帖,被动地被讨论。她甚至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说过一句关于肖奈的私人话题。
但论坛上的人不管这些。他们只需要一个“看起来合理”的解释,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。
贝微微坐在宿舍的床上,把那条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关掉了手机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二喜最先发现了她的异常。
“微微,你怎么了?”二喜从对面的床上探出头来,“你脸色好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贝微微说,“有点累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二喜爬下床,走到她面前,“你是不是又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?”
贝微微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“哪个帖子?说什么了?”二喜的声音提高了,“是不是又有人在黑你?”
“说我在炒作。”贝微微说,声音很轻,“说我和肖奈的事是我主动炒作的,为了提升知名度。”
“什么?!”二喜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,“这些人有病吧?!你什么时候炒作过了?你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的人,你会炒作?!”
晓玲和丝丝也围了过来。
“微微,你别理那些人。”晓玲说,“他们就是嫉妒你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丝丝附和道,“你是高考状元,游戏打得好,长得又好看,肖奈喜欢你那是他有眼光,关那些人什么事?”
贝微微听到“肖奈喜欢你”这几个字,张了张嘴想说“他没有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不确定肖奈是不是喜欢她。
或者说,她不确定那种“喜欢”,是不是她想的那种“喜欢”。
他说过“不只是队友”,说过“这条路我也在走”,说过“自然发生的”。但这些话,可以解释为喜欢,也可以解释为比朋友多一点、比恋人少一点的暧昧。
她没有谈过恋爱,她分不清这些界限。
她唯一确定的是——她在乎他。很在乎。在乎到看到别人说“她在炒作”的时候,她第一个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名声,而是“他会不会也这么想”。
他不会的。她告诉自己。他不会的。
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。
周六的下午,贝微微去了网络中心。
她本来不想去的——周六应该是休息的日子,而且她也不想让肖奈看到她现在的状态。但她想到下周就要交扫描报告了,还有一半没整理完,不去的话时间来不及。
网络中心的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她的脚步声。
她刷卡进了办公室,发现肖奈已经在里面了。
他坐在工位上,面前开着两台显示器,左手边的屏幕上是一堆代码,右手边的屏幕上——是论坛的那个帖子。
他正在看那个说她“炒作”的帖子。
贝微微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肖奈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贝微微明知故问。
“一个帖子。”肖奈说,“说你在炒作的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贝微微注意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你不用看那个。”贝微微走过去,坐到自己的工位上,“那些都是瞎说的。”
“我知道是瞎说的。”肖奈关掉了帖子,“但我还是要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要确认内容。”肖奈说,“只有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才能判断要不要处理。”
贝微微深吸了一口气:“你要处理?”
“已经处理了。”肖奈说,“KO在十分钟前删了那个帖子,顺便封了发帖人的账号。”
贝微微愣了愣:“你都没问我,就处理了?”
“不需要问你。”肖奈转过身,面对着她,“因为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。他们说的不只是你,还有我。我有权利处理和我有关的事。”
贝微微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帖子里的内容不只是针对她,也在揣测他和她的关系。他有权利决定要不要让这些东西留在论坛上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肖奈看着她,“但我需要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还好吗?”
贝微微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我挺好的。”她说,但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肖奈说,语气平静而笃定,“你每次撒谎的时候,说话的声音会比平时高半个调。”
贝微微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这个人,连她说话的音调都记得。
“我不好。”她终于承认了,声音很低,“我不喜欢被人这样说。我不喜欢被人说我‘炒作’。我从来没有炒作过任何事。我和你的事,从头到尾都是被人拍了、被人发了、被人讨论的。我没有说过一个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奈说。
“你知道?”贝微微抬起头,看着他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如果真的想炒作,你不会选这种方式。”肖奈说,“你会做得更聪明,更不留痕迹。”
贝微微被他说得哭笑不得:“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?”
“夸你。”肖奈说,“你是聪明人,不会做这种蠢事。”
贝微微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。
她忽然觉得,那些论坛上的帖子、那些恶意的评论、那些揣测和非议——都变得不重要了。
因为这个人相信她。
不是因为她解释了什么,不是因为有什么证据,而是因为他了解她。他了解她的性格、她的习惯、她的做事方式,他知道她不会做那种事。
这种信任,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。
“肖奈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?”
肖奈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是芦苇微微。”
贝微微愣住了。
“芦苇微微在游戏里,从来不解释。”肖奈说,“被人说开挂,你不解释;被人说抱大腿,你不解释;被人说人妖号,你也不解释。你只做一件事——用操作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你是一个用行动代替解释的人。所以你不会去炒作,因为炒作就是用解释代替行动。那不是你。”
贝微微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。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。但肖奈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精准地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了解她。
不是了解她的成绩、她的排名、她的表面——而是了解她这个人本身。了解她的性格、她的原则、她的做事方式。
“肖奈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说点别的?再说下去我要哭了。”
肖奈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说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食堂新出了一个菜,红烧排骨。KO说比他的差远了,但我觉得还行。你要不要去吃?”
贝微微盯着他看了两秒钟,然后笑了出来。
这个人,在她快要哭的时候,用食堂的菜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而且他真的成功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去吃。”
两个人一起走出网络中心,往食堂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很好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贝微微走在肖奈的右边,肩膀离他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只要她稍微偏一下,就能碰到他。
她没有偏。
但她的心跳,已经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