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长老的脸从惨白转为铁青。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来,像盘着几条扭曲的蚯蚓。
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戴a星澜。
纵横星罗帝国几十年。手底下的人命数都数不清。在这座府邸里,除了星罗大帝,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?
眼前这个觉醒了废武魂的六皇子,连站都没站起来。就这么大剌剌靠在椅子上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大长老咬着后槽牙,挤出四个字。
戴星澜眼皮都没抬。手指捏着茶杯盖,轻轻撇着浮茶。
“大长老这话说得新鲜。”戴星澜吹了吹热气,“我一个废人,能装什么神,弄什么鬼?”
“你找死!”大长老猛地踏前一步。
“脾气还是这么大。”戴星澜放下茶杯,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,“一把年纪了,肝火太旺容易伤身。今天这日子,见血可不好。”
底下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卡尔站在大厅边缘,双手抱在胸前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“六皇子这是疯透了。”卡尔转头对旁边的贵族冷笑,“真以为顶着个皇子的名头,大长老就不敢杀他?”
“魂斗罗的威压,同级别的战魂师都要退避三舍。”那贵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他一个没有战斗力的辅助系,拿头去扛?”
高台上。
大长老不再废话。
黄。黄。紫。紫。黑。黑。黑。黑。
八个魂环从他脚底接连炸开。
狂暴的气流瞬间卷过整个大厅。挂在梁上的红绸被扯得粉碎。
青石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。一条条裂缝像蜘蛛网一样飞速蔓延。
一只巨大的暗夜幽影豹在他身后成型。黑色的雾气缭绕在豹子四周,张开血盆大口。
大厅里的温度骤降。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“退!快退!”
靠近大门的宾客连滚带爬往外挤。生怕被这恐怖的魂力波及。
朱竹云跌坐在戴星澜旁边。
她体内被封锁的魂力像脱缰的野马,疯狂冲撞着经脉。那是面对高阶魂师时,身体本能的恐惧和反抗。
她咬破了下唇。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“放开我。”朱竹云压低声音。
戴星澜没松手。
朱竹云反手扣住戴星澜的手腕。指甲死死掐进他的皮肉里。
“你疯了是不是?那是八环魂斗罗!”她急促的喘息着,“他真的会杀了你!”
“你现在冲上去,就能活?”戴星澜终于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我死不死不用你管!”朱竹云眼眶通红,“你个废武魂逞什么强!星罗皇室的规矩你比我清楚,他杀了你,陛下连问都不会问一句!”
“闭嘴。看着。”
戴星澜掌心猛地收紧。捏得朱竹云腕骨咔咔作响。
朱竹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身子一软,重新跌回椅子上。
大长老动了。
他抬起右手。身后的幽影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黑色的魂力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,朝着戴星澜当头罩下。
“小畜生,下辈子投胎,学点规矩!”大长老怒吼。
巨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下来。
戴星澜依然坐着。
他抬起眼皮,看着半空中的大长老。
“大长老,你这第八魂环,是三年前在星斗大森林强行猎杀的六万年暗影魔虎吧?”
大长老下压的手掌猛地一顿。瞳孔骤缩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每天子夜,膻中穴是不是像有万根钢针在扎?”戴星澜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厅,“每逢阴雨天,右臂经脉就隐隐作痛。魂力运转到灵墟穴时,总会有一丝凝滞。”
大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从铁青变成了煞白。
这是他最大的秘密。连星罗大帝都不知道。
“你以为把冲突的魂力全压在幽影豹的右爪上,就能掩盖你强行冲关留下的暗伤?”戴星澜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自欺欺人。”
“你......你怎么知道......”大长老声音发着颤。
“我还知道,你现在体内的经脉,就像个装满火药的破桶。”戴星澜笑了笑,“只要一点火星,就能炸得你粉身碎骨。”
大长老厉喝一声:“一派胡言!给我死!”
黑网加速落下。
戴星澜体内的《阴阳造化诀》第二层,阴阳倒转,悄然运转。
丹田深处。那尊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至暗魔神,缓缓睁开了一丝眼睛。
狂暴的魔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。
这股魔气霸道到了极点。
但当它们流经表层的瑞兽武魂时。
嗡。
极寒的魔气瞬间翻转,化作纯粹到极点的祥瑞金光。
这金光不带丝毫杀伤力。只有无尽的温暖。
戴星澜翻转手掌。向上一托。
掌心那抹暗金色的流光,迎着黑网撞了上去。
“螳臂当车。”卡尔在远处冷笑出声。
就在金光与黑网接触的瞬间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没有气浪翻滚。
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嗡鸣。像是敲响了一口沉入湖底的破钟。
戴星澜掌心的金光突然大盛。
这股温暖的光芒并没有去硬抗那张黑网。它像流水一样,顺着黑网的缝隙钻了进去。顺着大长老释放魂力的轨迹,反向倒灌!
“我没那个本事压制一个魂斗罗。”戴星澜靠在椅背上,“但我能帮你把这桶火药点燃。”
金光入体。
大长老身后的暗夜幽影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鸣。
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。虚影疯狂扭曲。
这是高维血脉对低维血脉的绝对碾压。
星罗皇室的白虎武魂本就是百兽之王。变异后的瑞兽,夹杂着魔神之威,气息何等恐怖。幽影豹在这股气息面前,连反抗的本能都丧失了。
大长老体内的魂力瞬间失控。
原本被他强行压制在右爪的斑驳魂力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卷回经脉。
砰!
黑色魂网连一秒钟都没撑住。直接冰雪消融。化作点点黑光散去。
八个魂环在半空中一阵明灭不定。黄、紫、黑的光芒疯狂闪烁。相互挤压。
“啊!”
大长老发出一声惨叫。双手抱住脑袋。
那些魂环硬生生被逼回了他体内。狂暴的魂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。将血管撑得高高鼓起。
“噗!”
大长老连退三步。
后背重重撞在雕花太师椅上。
咔嚓。
坚硬的紫檀木太师椅四分五裂。木屑横飞。
大长老瘫靠在破碎的木板堆里。捂着胸口。
一口黑血喷在身前的地砖上。血雾弥漫。
大厅里死寂无声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高台上那个萎靡不振的老人。
没看错吧?
那可是八环魂斗罗!
当啷。
不知是谁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这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卡尔抱着手臂的手僵住了。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。
他张着嘴,嗓子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声。两条腿不受控制的打起摆子。
一个废柴皇子。连武魂都没放出来。甚至连椅子都没挪动一下。就把一个魂斗罗震得吐血倒地?
这到底是什么妖术!
朱竹云愣在原地。
她扣着戴星澜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。指尖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她转过头,看着身旁这个一直被外界传为笑柄的男人。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刚刚那道金光爆发的瞬间。她离得最近。
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攻击性。
但她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。
那种威严,无关于魂力的高低。全在于生命层次的俯视。
那种感觉,比她当年面见星罗大帝时还要可怕百倍。
戴星澜站起身。
他低头看了看被朱竹云掐出红印的手腕。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心。
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擦完,随手一扔。
手帕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的黑血旁边。
“大长老。”
戴星澜双手背在身后,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堆碎木头。语气温和。甚至带着几分关切。
“我都说了,你这把老骨头不行了。”
大长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像个漏风的破风箱。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戴星澜。
眼里全是恐惧。
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他发现自己体内的魂力,竟然不受控制的在流失。丹田深处像是有个无底洞。正在一点点吞噬他几十年苦修得来的力量。
这种未知的手段,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魂斗罗的骄傲。
“你......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?”
大长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混着嘴里冒出来的血泡。
戴星澜向前走了一步。停在台阶边缘。
“大长老这话有意思。”
他摊开双手,笑得很无辜。
“我一个辅助系,连武魂都没开,能对你做什么?”
“你......你放屁......”大长老气得又吐出一口血,身子剧烈痉挛起来。
戴星澜叹了口气,摇摇头。
“一把年纪,修炼还要这么急躁。真以为万年魂兽的怨气是那么好压的?”
“这大喜的日子,当众走火入魔吐血,真是不吉利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扫过下方那群呆若木鸡的宾客。
“各位都看见了。”戴星澜指了指地上的大长老,“大长老修炼出了岔子,导致魂力反噬。这可跟我没关系。大家给我作个证。”
宾客们没人敢接话。
所有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走火入魔?
谁家走火入魔是被人坐在椅子上,轻描淡写几句话就给震出来的?
但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。没人看清戴星澜到底做了什么。
没有魂环闪烁。没有武魂显化。只有那一抹让人忍不住想要下跪的金光。还有那几句戳破大长老暗伤的致命话语。
这六皇子,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废物吗?
“或许,是这天地间的气运,觉得你对皇室不敬,降下的惩罚吧。”
戴星澜轻笑一声。转身走回椅子旁。
大门外的夜风吹进来。卷起地上的那团黑血。
浓重的血腥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。
卡尔咽了一口唾沫。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。
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。衣服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。
他看了看地上不知生死的大长老,又看了看重新坐下的戴星澜。
脚步悄悄往后挪。
一点一点,往大门边缘退。
他必须把这件事立刻报告给戴维斯。
这个六皇子,绝对是个怪物。他藏得太深了。再不走,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。
就在卡尔的一只脚已经跨出大门边缘的时候。
戴星澜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卡尔子爵。”
声音不大。却清晰的砸在卡尔耳朵里。
卡尔浑身一僵。跨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着。慢慢转过身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“六......六殿下......我......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急事......”
戴星澜放下茶杯。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落在卡尔耳朵里,就像催命的鼓点。
“急事?”戴星澜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,“大长老都吐血了,你这个做晚辈的,不留下来搭把手?”
“我......我......”卡尔牙齿打颤,一句话也说不完整。
戴星澜转过头。目光准确的落在他身上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你要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