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帆本想直接下班,可思来想去方才看见程邵苒的状态实在放心不下,把车子停到医院下班的“必经之路”安静等候。
不知过了许久,程邵苒才勉强收拢翻涌心绪,缓缓合上旧耗材登记册,擦掉眼底湿意,重新将紧绷的外壳穿戴整齐。她收拾好台账资料起身推开库房大门,雨水扑面而来,目光恰好落在门口的雨伞上。
此刻库房区域早已只剩她一人,把所有事情串联,她心里已然隐约猜到留下这把伞的人就是扬帆。她清楚过往扬帆所有关照,都属于科室身份、是领导对得力下属的包容与破例。唯独这一次善意,没有任何前提条件,是最纯粹、毫无目的的体恤。想到这里程邵苒层层筑起的心防,猜忌生出裂痕,心底防线第一次主动向扬帆方向靠拢。
她弯腰拾起雨伞,四下环顾一圈,不见半个人影,只得撑伞缓步走向医院大门。刚抵达出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平稳停在她身前,车窗缓慢降下,露出扬帆清隽沉静的眉眼。

“刚忙完下班?这么大雨也不好打车,我刚好顺路,上车吧。”
程邵苒攥紧伞柄,迟疑片刻,终究弯腰坐进副驾。她刚关好车门,扬帆不动声色按下车窗降下一指缝隙,驱散密闭空间的闷意,又轻轻调小空调出风口,动作自然内敛,看不出刻意关照的痕迹。
车内雨刷来回匀速晃动,窗外白日暴雨模糊街景霓虹,天光被黑云遮蔽,光影在二人脸上忽明忽暗,车内彻底隔绝外界喧嚣,扬帆率先打破沉默,语气没有半点领导的掌控更像是灵魂知己。

“这阵子相信你也能看明白,医院的工作不是单单做好本职工作那么简单。”
程邵苒目光凝滞望着车窗外翻涌的雨幕,脑海里翻涌着医院的人事博弈,库房里的母亲的耗材档案…这些事堵的她一时不知怎么做答,手指无意识反复绞捏着衣角,半晌才开口。
程邵苒眼圈泛红,睫毛颤了颤,终于缓缓收回望向雨幕的视线,侧眸看向扬帆侧脸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刷摩擦玻璃的声响盖过。

“其实您完全可以继续维持院里的体面,不用和我摊开说这些。”
扬帆听了程邵苒的话浅浅叹了口气,胸腔里积压已久的压抑借着二人的交谈稍稍松懈。

作为院内高层总是免不了要人事周旋,每一步都要思量。时刻提醒自己,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人聊天了。”

“所以我能明白你这段时间的为难和苦衷。”
听到扬帆这么说,程邵苒眼底紧绷的酸涩再度泛起,声音低哑微弱,长久以来的猜忌壁垒,仿佛在此刻裂开形成缺口,心神不由自主向他主动靠拢。

“多谢您…扬主任…”

“谢什么~傻丫头。”
这声称呼轻飘飘落下来,程邵苒浑身一僵,耳尖飞速染上一层薄红,下意识攥紧腿上的衣角,慌忙垂下眼睫,不敢再侧头看向扬帆。
余光撇到程邵苒的反应,扬帆亦微微一顿,握着方向盘的手攥了攥,察觉方才脱口而出略逾分寸,却没有慌乱掩饰,只是放缓声线,顺着这份怜惜温和接下去……

“就是看你做事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,未免太累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