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

程邵苒听见主任提起自己，心口轻轻一颤。她听出扬帆看似平铺直叙的评价，却并非否定。陆大夫熟悉病史，但撑不起移植手术的全局配合，而自己虽然上台次数有限，胜在全程吃透耗材风险、术野牵拉要点，是稳定手术后方的兜底人选。被上级放在安全兜底的位置上，信任落在实处，心底泛起暖意。

庄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，将两人之间暗藏关照的氛围尽收眼底。

程邵苒听见傅博文身体欠佳的字句，握着蛋糕小勺的指尖微微一顿。她见过傅院长往日坐镇大手术时从容稳健的模样，很难想象这位院里的前辈，已经虚弱到难以完整撑下一台肺癌常规手术。

她明白一旦主刀体力不支，术中变数会成倍上涨，耗材报错、器械配合失误的风险也会随之放大。流程慌乱，细小疏漏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。想到这里，她连忙收敛住转瞬即逝的不安，抬眼看向二人，语气平稳，听不出半分心底的忐忑。

听着程邵苒合理的应变方法，扬帆没有过多评价。只是默默又吃了口蛋糕，甜味入喉，暂时压下心头对傅院长身体状况的忧虑。傅院长年事已高，体力早已不足以支撑整场耗时漫长、风险极高的移植手术，一旦术中精力不济，手术随时会出现变数。

他心里盘算得十分清楚，陆晨曦熟悉病史，但移植手术实操储备不足，撑不起临场兜底的重任。眼下所有后方容错的重担，最终只能落在程邵苒身上。

这份关照之下，还压着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私心与愧疚。他始终记得程邵苒亲人的“遗憾”，自从那天撞破她藏在抽屉里的“病例”，他明白长久以来，程邵苒做事极致谨慎、拼着熬夜啃下所有枯燥的耗材质控工作，本质上也是不愿再因为流程疏漏、器械差错重演当年，发生在她身上的遗憾。

自己方才的话其实还有另一层考量。这场移植手术，程邵苒只能做后手兜底，不止是陆晨曦，她也同样无法弥补主刀层面的空缺。一旦术中突发意外，单凭她的位置和权限，无力扭转局面，过往的心结很容易再度反噬，给她造成二次心理打击。真正能稳住手术大局、承接傅院长体力缺口的人，在场只有庄恕。

只要庄恕入局主刀坐镇，一方面可以填补傅院长体力不足的漏洞，守住手术最高层级的安全底线；另一方面，程邵苒肩上重压会直接减半，不必独自紧绷神经扛住全部风险。

这是才是自己真正的用意，从头到尾不说破，劝说庄恕的意图，也不提半句程邵苒母亲的往事，只把所有考量，全部藏在客观冷静的利弊分析里。一边不动声色地为庄恕重返移植主刀的机会铺路，一边不动声色护住程邵苒，用一场零差错、全程可控的手术，一点点抚平她因母亲旧事留下的心理紧绷感，弥补当年无力挽回的缺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