耗材会议

面对一众前辈的质疑，程邵苒没有退缩，调出患者CT对比影像。

全场的人都没想到平日里内敛温和、做事低调的程邵苒，敢当着主任和一众资深前辈的面，公然提出这么敏感的问题。不少人悄悄对视，心里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，在所有人默认心照不宣的事情里，只有她撕开了这层遮羞布。

庄恕心里认同程邵苒的数据和判断，可他同时也替程邵苒捏了一把汗。

全程听着争论的扬帆神色始终看不出喜怒，他看着大屏上详实的数据，心里内心十分震动。

他原本以为程邵苒只是年轻人理想主义，一时冲动，等见识职场里面的现实，很快就会学着圆滑妥协。扬帆在会议现场没有当场评判对错，只是适时终止争论。

杨帆没有当众批评她，也没有立刻表态支持，是为了避免她在众人面前被持续反驳。

散会之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，私下里不少人就开始议论：

“也就靠着扬主任看重她，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。换做我们谁敢说这么说话。”

“说到底还是主任纵出来的毛病，不然她一个没资质的主治，哪里有这么大胆子？”

科室内部悄悄埋下流言的种子。

庄恕最后一个起身离开，他看完程邵苒整理的随访资料，内心十分认可她严谨认真的态度。只是他清楚医院内部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，明白程邵苒此刻处境十分艰难。

傍晚 胸外科

刚刚三台连台手术，现在的医生办公室只剩下寥寥几个人。

其他人做完常规工作便准时下班，只有程邵苒还坐在工位上，对着电脑整理近三年先锋耗材术后随访记录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患者恢复情况，一些轻微并发症别人选择忽略不计，唯独她逐条登记归档。

扬帆处理完院里行政事务回来拿文件，路过她办公桌的时候脚步放缓。白天科室讨论会依旧历历在目。

他原本心里想着，程邵苒大概率只是刚走出校园理想化，等见识行业里的现实，慢慢就会妥协。可现在亲眼所见，下班之后她依旧在埋头深挖问题，并不是一时冲动逞口舌之快。

他走进办公室轻轻敲了敲桌子边缘。

程邵苒猛地抬头，连忙站起身。

杨帆语气听不出喜怒，像是随口问询。

程邵苒坦然说出自己的看法，眼神笃定。

杨帆垂眸看向电脑屏幕上规整的表格，心里暗自感慨。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，当初也是这般眼里只有病患，不愿向行业潜规则低头，后来经历妻子重病的重压才慢慢学会周旋权衡。程邵苒身上那份执拗纯粹，触动了他尘封已久的过往。

扬帆没有批评她，只是平静交代

程邵苒以为主任只是场面话，郑重应声。

办公室里另外留下来整理资料的楚珺目睹全过程，内心十分羡慕，换做是自己这般当众顶撞一众前辈，主任绝不会这样温和劝解。

扬帆心里暗自盘算，程邵苒专业功底扎实，做事踏实认真，如果好好培养将来会是胸外科骨干。她发现的远期隐患，也可以作为自己后续和先锋谈判的筹码。自己适度包容她，既是爱惜人才，也是为科室以后考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