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博也来了?”母亲的眼睛亮了,“吃了没有?家里还有点菜,战战你去做两个菜——”
“阿姨,我吃了。”王一博说。他站在门口,和上次一样弯腰进来,和上次一样坐在那把对他来说太小的椅子上,和上次一样接过母亲递来的白开水。
一切和上次一样。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肖战站在桌子旁边,看着这两个人——他的母亲,和那个人。他想把陈峥的事、照片的事、那些恶意的评论和匿名的辱骂全部告诉母亲,但他不能。他不能让母亲担心,不能让母亲在这个年纪还要为儿子的事情失眠。他已经让她操了太多的心,病了的身体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,他不能再往里添任何一滴会让它熄灭的东西。
“妈,这几天有人来找过你吗?”肖战问,假装随意。
“没有啊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最近骗子多,不认识的人敲门别开。”
母亲笑了笑:“妈又不是小孩了。”
肖战也笑了笑,但笑意没有到眼底。
他在出租屋里待了半个小时,和王一博一起。母亲又问了很多问题,王一博回答了大部分,比上次回答得长了一些。母亲问他工作累不累,他说还好;母亲问他会不会自己做饭,他说不太会,但最近在学;母亲问他有没有女朋友,他看了肖战一眼,说“没有”。
那一眼很快,快到母亲大概没有注意到。但肖战注意到了。每次他都会注意到。
从出租屋出来,夜已经深了。城中村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,麻将声、电视声、小孩的哭声、夫妻的吵架声,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。肖战走在前面,王一博走在后面,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“你妈妈不知道。”王一博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不知道。我不想让她知道。”
“她会知道的。”
肖战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王一博。路灯下,他的脸被照得一半亮一半暗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确定的光。他不确定的事很少,但这件事他不确定——他不确定自己和王一博之间的关系,能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,能被多少人知道,能被多少人接受。
“那就等她知道的时候再说。”肖战说,“现在,能瞒一天是一天。”
王一博看着他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他伸出手,握住肖战的手,十指扣进去,和以前一样。巷口有卖麻辣烫的摊贩,有下班的工人,有遛狗的大爷。没有人注意到巷子深处有两个人在握手。就算有人注意到了,城中村的灯光太暗,暗到看不清是谁和谁。就算看清了,城中村的人太忙,忙到没有时间去管别人的事。
这是城中村的好处。它在所有的地方都廉价、逼仄、破旧,但它在隐私这件事上,慷慨得像一个国王。
“回去吧。”肖战抽出手,因为巷口有人走过来了。王一博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秒,然后收回去,插进裤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