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在魔法大陆缓缓蔓延,圣殿的事务从未因风雪停歇。苏晚每日清晨都会坐在晶石王座前翻阅卷宗,来自大陆各处的申诉与求助堆积如山。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学园角落、独自承受非议的少女,肩上扛着万千底层魔法师的期盼。
这天午后,守护者再度入殿禀报,边境魔兽异动加剧,几处边陲小镇防线濒临崩溃,急需高阶魔法师前去驻守。长老们齐聚大殿,低声商议人选,不少人提议召集大陆顶尖法师奔赴前线,可高阶法师大多盘踞在内陆富庶之地,不愿远赴苦寒边境。
苏晚指尖轻轻叩击王座扶手,金色的眸光平静无波。
“传令,征召自愿前往边境驻守的魔法师,不分出身资历,凡愿意守护平民者,圣殿提供魔力补给与庇护。另外,调取此前登记的自愿效力者名单。”
名册翻开,林屿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。
长老微微顿住,低声提醒:“之主,是林屿。”
苏晚目光只在名字上短暂一掠,随即淡淡开口:“按承诺分派任务,将他派往最危险的西隘关口。按劳登记功绩,一视同仁。不必特意关照,也不必刻意苛责。”
消息送到小院时,大雪正簌簌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。林屿接过圣殿传来的任务文书,指尖抚过纸页上的圣殿印鉴,眼底掠过一丝沉寂的波澜。白柔站在他身侧,看见文书上西隘关口四个字,不由得心头一紧。
“西隘是魔兽侵袭最凶的地方,每年都有法师殒命,你一定要去吗?”
林屿将文书仔细收好,抬头望向圣殿所在的云海方向,声音平静。“这是我许下的承诺,也是我赎罪的路。不是求她回头,只是做我该做之事。”
白柔轻轻叹气,不再劝阻,只是默默为他整理行囊。她心里清楚,拦不住他。这份深埋心底的悔恨,早已化作他余生的枷锁,唯有奔赴险地,才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救赎。
三日后,林屿随征召队伍动身前往西隘。一路风雪漫天,荒原上尽是被魔兽损毁的村落。抵达关口,满目断壁残垣,驻守的低阶魔法师伤痕累累,看见圣殿派来支援的法师,眼中才燃起一丝微光。
魔兽的夜袭来得极快。漆黑深夜,成群魔兽冲破防护屏障,嘶吼着扑向村镇。林屿立刻催动魔力,银白色魔法光芒划破沉沉夜色,他挡在平民身前,不断释放法术击退来袭的魔物。利刃划破他的臂膀,鲜血浸透长袍,他也未曾后退半步。
消息顺着魔法传讯阵传回圣殿。长老看着呈报上来的战报,犹豫着向苏晚禀报西隘战况,顺带提起林屿负伤的事情。
苏晚正低头审阅一份平民魔法师的申诉材料,闻言笔尖没有停顿,只是轻声应道:“边境战士负伤,按圣殿规制送去疗伤药剂,所有驻守法师待遇统一。”
她没有追问伤势轻重,没有动容叹息。在她眼中,此刻的林屿,只是千千万万守护大陆的法师之一,不再是当年学园里那个一次次忽略她委屈的少年。过往恩怨,早已彻底剥离。
西隘的战事持续月余,魔兽终于被击退。林屿靠着圣殿送来的药剂养好伤势,继续留在关口驻守,日复一日巡查防线。风雪吹白他鬓边碎发,他时常在黄昏望向云海那一侧,却再也没有试图送信去圣殿。
他慢慢明白,苏晚收下那封信,记下他的承诺,不回信,便是最好的结局。她给了他一个可以赎罪的机会,却没有给他重新走进她人生的资格。
春日悄然消融冰雪,圣殿钟声再次响彻大陆。苏晚动身前往各地巡访,亲自去到那些饱受战乱的边陲小镇,看望劫后余生的平民魔法师。阳光落在她的王冠之上,她驻足安抚百姓,倾听他们的诉求,一步步兑现当初立下的诺言。
有随行长老远远看见西隘关口方向那道独自巡守的身影,低声感慨。
“之主,林屿还守在西隘。”
苏晚顺着他的目光,遥遥望向远方连绵群山,唇角没有起伏。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。他守他的边境,我守我的万民。两条路,不必相交。”
风掠过旷野,将圣殿的钟声送向四方。林屿站在西隘的城头,听见远处传来悠远钟声,静静伫立。春来秋往,寒暑交替,岁岁年年皆是如此。他看过无数次荒原落雪、枯草复青,守着贫瘠荒凉的边关,护着身后万里山河。
偶尔有往来的信使路过,会随口提起圣殿之主的近况,说她整治律法、普惠众生,早已成为整片大陆最受敬仰的存在。林屿每每听闻,只是默然点头,心底无波无澜。
年少时的偏爱与偏执、遗憾与亏欠,终被漫长岁月磨成了无声的成全。他不再奢求重逢,不再执念过往,只求余生坚守到底,不负山河,不负当初诺言。
山海辽阔,故人陌路。他们终究隔着万里云川,一生遥遥相望,岁岁岁岁,再无归期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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