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和弟弟（二）

两人交织的呼吸，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起伏。

路鸣泽依旧窝在路明非怀里，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
路明非低头，看着怀中人柔软的黑发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梳理发丝。

“一直抱着不累吗？”

路明非轻声开口，语气里全是纵容。

路鸣泽摇摇头，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，声音很轻。

“不累。”

“只有待在哥哥身边，我才不会觉得累。”

“外面的世界全是喧嚣和厮杀，只有这里，是安全的。”

路明非沉默了一瞬。

他忽然想起那些无人知晓的瞬间。

每次他濒临死亡，每次他交出生命，每次他被全世界抛弃。

永远都是路鸣泽站在黑暗里，接住他所有的狼狈和绝望。

所有人都让他成长，让他拿起刀剑去屠龙，让他扛起S级的宿命。

只有路鸣泽，从来只希望他做一个普通、懦弱、不用逞强的路明非。

只要活着就好。

“鸣泽。”

路明非忽然喊他的名字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不是，一直都很怕我离开你？”

怀中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没有立刻回答。

过了好几秒，路鸣泽才闷闷出声，直白又坦诚，没有丝毫掩饰。

“是。”

“我见过无数次你离开我的结局。”

“见过你为了楚子航，为了凯撒，为了诺诺，一次次交出自己的灵魂碎片。”

“见过你最后独自走向王座，孤身一人，灵魂破碎。”

“我什么都不怕，不怕龙王，不怕黑王，不怕毁灭整个世界。”

“我只怕，最后失去哥哥。”

路明非心口猛地一揪，收紧手臂，把人抱得更紧。

“不会的。”

“我不会再随便交出自己的生命了。”

“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，活着没什么意思，牺牲掉四分之一也无所谓。”
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
“我有你了。”

路鸣泽抬眸，赤红的瞳孔直直看向他。

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，有欢喜，有不安，还有藏不住的偏执。

“哥哥记住今天说的话。”

“千万不要反悔。”

“一旦你反悔，我会不择手段留住你，哪怕囚禁你的灵魂，永远不让你离开我半步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路明非认真回应。

话音刚落，门外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，还有芬格尔标志性的大嗓门，隔着门板传进来。

“明非？你小子没事吧？刚才学院警报响炸了，我差点以为你原地龙化把宿舍楼拆了！”

宿舍里的氛围瞬间被打破。

路鸣泽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，眉头微蹙，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威压。

他讨厌任何外人打扰他和哥哥的独处时光。

哪怕是毫无威胁的芬格尔也不行。

“别开门。”

路鸣泽拉住路明非的衣角，语气带着一点固执。

“赶走他。”

路明非看着少年瞬间低落下来的神情，哭笑不得。

“芬格尔是担心我，不好直接赶走。”

“我就跟他说我没事，打发他走就行，很快的。”

他安抚地拍了拍路鸣泽的后背，才起身走到门口。

拉开一条门缝。

门外站着睡眼惺忪的芬格尔，怀里还抱着一大袋热气腾腾的夜宵汉堡和可乐。

芬格尔探头往宿舍里扫了一眼，目光敏锐，却什么异常都没看见。

他了然地摸了摸下巴，压低声音。

“我懂我懂，不方便是吧。”

“刚才那股龙威吓死所有人了，楚子航和凯撒都来过了？”

“我猜又是那位小先生闹脾气了。”

路明非尴尬地挠挠头，默认了。

“没事，已经平息了。”

“刚才就是一点血统波动，没大事。”

芬格尔把怀里的夜宵塞到路明非手里，笑得一脸和善。

“给你带的夜宵，晚上折腾这么久肯定饿了。”

“我不多打扰，你们继续独处，我溜了。”

“不过明非，下次让那位小先生收敛点动静，再炸一次灵域，校长都要亲自来查房了。”

说完，芬格尔摆摆手，慢悠悠离开。

全程不多打听，不多窥探，十分识趣。

路明非关上门，提着热乎乎的夜宵走回床边。

“芬格尔送了夜宵，要不要吃一点？”

路鸣泽看着桌上散发着热气的汉堡，微微皱眉。

可看着路明非拆开包装，咬下一口汉堡的模样，眼底动了动。

“我尝一口。”

路明非愣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路鸣泽凑近，微微偏头，轻轻咬了一口路明非手里的汉堡边缘。

冰凉的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。

少年退回原位，舌尖轻轻舔过唇角，平静开口。

“味道一般。”

路明非耳根微微发烫，下意识收回手，心跳乱了半拍。

这家伙，明明是故意的。

嘴上嫌弃，行动却永远黏着他。

“不好吃就别吃了。”

路明非别过脸，掩饰自己的不自在。

路鸣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，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，却没有戳破。

就在这时，宿舍上方的广播喇叭轻微响起，诺玛毫无情绪的机械音悄然回荡。

【监测目标：路明非。】

【灵魂契合度持续上升，当前契合度：87%。】

【双生灵魂羁绊加深，龙类本源波动趋于同步。】

【预警：双生灵魂过度交融，未来宿命分支持续偏移，原献祭结局概率下降12%。】

诺玛一直在后台默默监测路明非的灵魂状态。

从刚才灵域爆炸开始，她就在记录两人灵魂交融的数据。

路鸣泽抬眼，看向天花板上的广播，眸色微凉。

“诺玛一直在偷看我们。”

路明非愣住。

“偷看？”

“她监测你的灵魂，就是在窥探我们。”

路鸣泽语气淡淡，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。

“我不喜欢。”

话音落下，无形的金色领域瞬间铺开。

一瞬间，诺玛主控室内所有关联路明非宿舍的屏幕，全部彻底黑屏。

主控室里，AI少女虚拟投影微微闪烁，短暂卡顿后，自动放弃了监测。

【监测强制中断，对方权限超越本校最高权限，无法破解。】

路明非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，早已见怪不怪。

“没必要对诺玛这么凶吧。”

路明非无奈说道。

“谁都不行。”

路鸣泽看向他，眼神认真又执拗。

“任何人，任何程序，都不能窥探我和哥哥之间的一切。”

“我们的独处，我们的灵魂，只能属于彼此。”

没有任何人可以旁观。

路明非看着他执拗的模样，最终还是妥协。

“行，都听你的。”

他坐在床边，拆开可乐，递给身侧的少年。

路鸣泽指尖触碰冰凉的易拉罐，金色微光包裹瓶身，可乐泛起细碎的气泡。

路明非咬着汉堡，忽然开口。

“鸣泽，其实我有时候很庆幸。”

“庆幸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，不管全世界怎么看我。”

“你永远都站在我这边。”

路鸣泽转头，静静望着他。

“哥哥不用庆幸。”

“我本就是为你而生。”

“我的诞生，我的力量，我的一切，从始至终，都只为你一个人存在。”

“你是我的宿命，也是我唯一的救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