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夏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,她视除了自己的活物都为威胁,她的意识只剩下被恐惧折磨后的本能。
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箭头,手心都浸出汗,整个人都在抖,她甚至说不出一个字,唇舌都在打颤。
完全没发觉眼前的人是她多年来日思夜想的存在。
他戴着兜帽,微微侧过身,余光扫了一眼这发钝的箭矢,他根本没有感到威胁,所以才没有躲。
白夏吞咽口水再三,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,声音像破锣铁铜,“放我走……否则你……”
那人缓缓转过身,半张脸淹入帽檐的阴影中,一双如夜色平静般的眸子撞入她惊恐的视野中。
她的瞳孔猛然收缩,拧紧的眉头一松,浑身炸起来的刺缓缓收起来,充满敌意的双眼溶解而开,化作一片软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疼痛痉挛着她的血肉之躯,眼前的这张脸给予她太强的冲击,以至于她泪流过脸颊,都不曾察觉。
哐啷……!
那发钝的箭矢蓦然落地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白夏难以理解,有一日自己的执念真的会站在自己面前,她日思夜想惦念的人会真的活生生再次出现。
若是放在以前的她,她自然喜不胜收,可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,早就被恐惧与死亡折磨的心脉大损。
就算遇到了又怎样,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张海侠是一类人,她始终都是这个世界的异类。
白夏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,所以她唯一的惦念便是再见他一面。
她想过许多见面的场景,却不曾想过是这样的刀剑相向。
他大抵早把自己忘了。
又一次。
在蛇群中,他救了自己。
白夏缓缓眨眼,眼皮有些酸涩,眼前的脸让她慢慢恢复神智,或许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安全。
至少不再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靠近她。
能再遇到他,已是她毕生的幸事。
她不再渴求什么。
见到那张脸的时候,多年来凝固在心底的执念顺着泪水一点点流泻了出来。
白夏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,没有喜出望外,不是兴奋若狂,只是望着他,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在异世一个人多年的精神支撑终于显化,想起过去那么多年的惊心胆战,每次在心里想想他的存在,或许就会好一些。
视他为救赎,视他为神灵,将他当作所有苦难的结束。
她明白,这只不过是她在他身上加注的寄托。
张起灵再厉害,也会受伤,也会死亡,幼时的苦难铸就了他成人后的强大,将所有不堪都化为沉默缄封于口,只有一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世人。
白夏感觉自己一直盯着他,还流泪不止,肯定像个疯子一样,虽然她真的很难过,但究其原因那就太多了。
她匆匆收回眼神,小声的抽泣,低下脑袋用手擦掉眼泪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以为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张起灵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她,并没有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黑布兜,递到她面前。
“我们,见过。”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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