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与我相比,大哥的离开比父母的离去理论上差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所以他便决定替顾大哥担起我人生中父亲的角色。
一如以往父亲担任闵玧其的监护人,这次这个职位换他来做。
也因此金硕珍常常调侃闵玧其,

所以你也算是担起了你的监护人的监护职责了呗!

真是有借有还啊!
而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,闵玧其也想方设法让我敞开心扉,不要困在灰暗的境界迷失了方向。
进入高中,在认真询问我后,得知我也想要成为一名犯罪侧写师。
他便全心全意的开始教导我,从易到难,手把手的指导,教我立身,教我刑侦实操,教我读懂人心,剖析行为,看透人性善恶。
将自己的一点一滴全都教授给我。
从7岁开始,闵玧其便从未缺席过我的成长,从小学一直看着我迈入警局的大门,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将自己的衣钵传承下去,让我去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。
(视角回归)
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,顾楠曦脱下外出的薄外套,随手搭在臂弯,褪去了平日里在案发现场、审讯室里的锐利,眉眼间染上独属于家人面前的松弛柔和。

闵叔叔!
她声音轻软温顺,只剩下晚辈的乖巧。
沙发上轻松的男人闻声抬眸。
闵玧其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居家服,身姿挺拔,眉眼干净温润,没有久经职场的沧桑沉默,反倒透着年轻成功者独有的从容淡然。
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厚重痕迹,只沉淀出远超同龄人的通透。
一双眼眸漆黑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所有隐秘情绪,却在看向她时,褪去了严判罪犯的冰冷,充满了极致温和的宠溺。
他放下手中翻看的外文心理期刊,起身动作松弛自然,接过我手里提着的水果礼盒,既轻松又熟稔:

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?
说着将一杯刚放好的温水递给楠曦。
女孩乖乖落座,指尖摸索着温柔的玻璃杯壁,看着熟悉的陈设,心底一片安稳。
屋内的一切和多年前几乎一模一样,靠墙的书柜摆满了刑侦古籍、法理书籍,还有几本自己小时候爱看的童话书,是叔叔特意留下的。
沙发扶手上还放着一个老旧的玩偶,也是她童年最爱的物件,这么多年依旧被妥善安放着。

这一段时间工作忙坏了吧!
闵玧其目光浅浅落在她脸上,带着长辈独有的关切。

脸色看着还行,比前阵子金硕珍说的要好些,没熬夜硬抗案子吧?
顾楠曦浅浅弯唇,摇摇头:

没有,最近队里节奏缓了很多,硕珍叔叔和队长都盯着,不让我连轴加班。
闵玧其闻言轻笑,在对面的沙发坐下,姿态松弛随意,完全是家人闲谈的模样。

我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,一辈子守着警队、守着案子,到老了,还得守着警队的你。
顾楠曦听到这话,微微轻笑,朝闵玧其吐了吐舌头。

我的福气啦!

嗯!

看到你这样,就想起你小时候。

那时候刚把你接回来,小小的一团,怯生生的,又不爱说话。
顾楠曦一愣,嘴角不自觉的上扬,那些模糊的童年碎片,被叔叔温柔的话语一点点拼凑完整。

那时金硕珍和我打赌,他说你性子太软、太内向,以后肯定经不起警局的风浪。

我知道你不是内向,你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。

大哥养出来的孩子,骨子里最坚韧,只是年纪小,还没长开。

现在看来,我看人的眼光还挺准,以前那个胆小怕生的小丫头,早就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。
溪水的趋势缓缓流淌,没有波澜壮阔,只有平淡、温暖的日常。
闵玧其向顾楠曦讲述着她第一次拿奖状,第一次学散打哭鼻子,第一次跟着他看案卷,犯困、打瞌睡的模样。
一幕幕琐碎的过往,温柔又治愈,驱散了连日办案积攒的疲惫,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
顾楠曦静静听着,偶尔轻声应答几句,偶尔低头浅笑,从小到大,只要叔叔在身边,她就不用做无所不能的大人,不用扛着责任,憋着坚韧,只需要做一个被疼爱、被包容,能够撒娇的晚辈。
顾楠曦还打趣道:

叔叔我看你现在跟我们金副局关系挺好呀,他怎么跟我说你不理他了呢?

他就不能惯着,不然什么话都说的出来。
顾楠曦微微吐了吐舌头,眼睛向别处看去。
聊完年少趣事,闵玧其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,却依旧没有沉重,只是多了几分郑重的温柔。
他看着眼前已然长成大人的女孩,眼神柔软又心疼。

楠曦,叔叔很少跟你提这件事,但今天难得你有空,咱们坐下来,好好聊聊。
顾楠曦心头微顿,却没有慌乱。
她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,应该就是金硕珍说的那件事。
这是埋藏在她人生最深处的一回忆,是叔叔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替她护住的秘密,是所有人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柔软伤疤。
这么多年,叔叔从来没有刻意隐藏,却也不在她面前提及伤痛,他只想让她平安长大,无忧无虑,不必被仇恨裹挟,不必被过往困住。

我和你父亲,相处十多年,也是一起从警的师兄弟,我也清楚当年的事。

当年的案子没有被诊破,是警局多年的遗憾,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牵挂。
他放慢语速,字字轻柔,生怕惊扰了她的情绪。

那时候你太小了,什么都不懂,也是那场案子里唯一的幸存者。

当年我们队伍小有名气,但也算不上真正无与伦比的专业,当年我们跑遍了所有有线索的地方,排查了所有可疑人员,但查到最后全部莫名中断。
闵玧其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。

这么多年案子一直封存归档,没有搁置,更没有被遗忘。

而我这么多年深耕刑侦,也没有放弃调查,一半是要坚守警察的初心,另一半也是想攒够能力,总有一天能亲手查清真相,给你、也给大哥和嫂子一个交代。
顾楠曦垂着眼眸,长睫轻轻颤动,心底温柔又酸涩。
这么多年她总是疑惑,为什么叔叔如此专业却要退出警局。
原来,他严苛的教导、极致的打磨、永不松懈的要求,从来不是苛刻,而是最深沉的守护。
他怕她弱小,怕未来真相浮现时没有自保的能力,所以拼尽全力把她教的强大、沉稳、无畏。
而他自己也在磨练中,在不断的调查中找到案件真相。

我不敢轻易跟你提起这件事,不是想瞒你一辈子。
闵玧其看着她,语气温柔又诚恳。

是因为你小时候太过年幼,我不想让仇恨住进你心里,不想让沉重的过往毁掉你的人生。

我们从来没有阻止你探寻真相的权利,你现在长大了,是一名合格优秀的警员,有能力、也有资格知道所有过往,也有权决定要不要继续追查这件事!

如果你未来想要追查真相,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但如果你选择放下,好好过自己的人生,我也完全理解。
阳光依旧温柔,落在女孩安静的侧脸上,熨平了所有心底的褶皱。
从小到大,她偶尔会对自己的身世迷茫,会对未知的过往惶恐,也曾隐隐疑惑,为何叔叔永远拼尽全力护她周全?
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,所有的偏爱、守护、严苛与温柔,都是跨越多年的成全与疼爱。

叔叔,我知道。

无论如何,我都会抓住凶手,将他绳之以法,给父母一个交代。
这场关于过往、关于遗憾、关于守护的谈话,没有沉重的压迫,没有刺骨的悲伤,只有家人之间最纯粹的体谅、包容与偏爱,那些尘封多年的过往不再是晦暗的伤疤,而变成了支撑她前行的力量。
她深知,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