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报警电话后,已经过去一个星期的时间。
秋夜的都市褪去了燥热,晚风裹着寒凉穿透整座城市。
夜色深暗,街道行人寥寥,刑侦大队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。
田柾国坐在办公桌前,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案卷,眉眼沉静,周身是久居高位沉淀下来的沉稳。
他眉眼锋利,思绪始终清晰。即便连日熬夜办案依旧不见半分松懈。
顾楠曦坐在工位上,灯光落在侧脸,柔和了她的轮廓。
她单手撑着下颌,轻点纸面的剖析笔记,目光专注。
相较于现场勘查的硬核刑侦,她更擅长于从人心缝隙里捕捉罪恶痕迹,于毫无破绽的现场,找出凶手藏起来的执念与破绽。
七天前的电话,让队员们没日没夜的投入调查中。
城东丽景苑四栋703,室内发现死者,独居女性,疑似凶杀,现场无闯入痕迹,报案人是楼下的住户,闻到腐烂血腥味,上门无果后报警。
一行人快速登车,警车划破静谧的夜色,红蓝灯光在漆黑街道交替闪烁。
车厢内安静无声,只有引擎低鸣。
顾楠曦靠在车窗边微微闭目养神,连日高强度的反馈报告让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。
身侧的田柾国将她的倦态收进眼底,心头微沉。
他微微侧身动作轻缓,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两度,避免夜风灌入吹到她。
低沉温和的嗓音在狭小车厢内响起,只有两人听得清晰:

今晚现场未知,大概率是高隐蔽性作案。你不用逼自己一次性吃透所有细节,慢慢来,有我在。
简单一句话,褪去了办案的冷硬,满是克制的关心。
顾楠曦心头一暖,睁眼看向他,轻轻点头,声音清浅:

好!
前排开车的金泰亨透过后视镜瞥见这一幕,无声攥紧方向盘,眼底略过一丝酸涩,却终究什么都没说,将所有隐秘心意压在心底。
二十分钟的时间,警车抵达现场。
那是一栋建成仅十年的中高档居民小区,安保完善,楼道干净整洁,监控全覆盖,出入需刷门禁,整体环境规整有序。
也正因如此,所有人心里都下意识紧绷——在安保如此严密的小区内发生入室命案,凶手的作案手段一定十分高明,要么是熟人作案,要么是反侦察能力极高。
703室位于七楼,独门独户,私密性极强。
楼道已经拉起警戒线,晚风穿堂而过,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清淡却刺鼻,诡异又压抑。
田柾国率先迈步上楼,带上手套鞋套,动作利落专业,神色冷峻:

和平常一样:裴安和彦炆立刻走访整栋楼层的住户,重点排查近3日内出入703的人员、陌生访客和租客。

宁冉调取单元楼所有监控、电梯监控、小区门口录像,逐秒核对,不要漏下任何细节。
队员立刻四散行动。
顾楠曦、金泰亨和朴智旻跟在田柾国身后,缓步走入703室。
屋内装修简约干净,家具摆放规整,客厅整洁,阳台落地窗紧闭,窗帘半拉,室内采光柔和,完全看不出是发生过凶案的现场。
没有任何打斗痕迹,没有物品翻乱,没有门窗破损,一切都归整的近乎诡异。
卧室中央,一名年轻女性倒在地毯上,衣着整齐,面容平静,没有挣扎狰狞之态。
朴智旻第一时间开展尸检,蹲身细致检查死者全身,动作精准专业,深情始终冷静无波。
检查完身体状况,又翻阅死者信息,片刻后,初步汇报道:

死者沈愿,二十五岁,致命伤为颈部单侧锐器切割伤,精准划破颈动脉,失血过多死亡。

伤口平整,力度均匀,下手冷静准确,无迟疑之态。

死亡时间初步断定为昨晚二十二点至凌晨一点之间。

死者体表无捆绑、抵抗、拖拽伤,体内无安眠药、镇定剂和酒精残留,遇害时意识完全清醒,且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动作。

室内无打斗痕迹、财务丢失、指纹残留、陌生脚印和头发皮屑,凶手完美清理了所有生物痕迹。

凶器锋利轻薄,初步判定为小型美工刀,手术刀片一类薄刃锐器,现场未发现凶器。
一连串的结果爆出,在场所有人神色愈发凝重。
干净,太干净了。
干净的不像真实凶案,如上次所报案件,也像一场精心安排,完美执行的模拟犯罪。
田救国环顾全屋,目光锐利,扫过门窗,锁具,墙面,地面,通风口。

门窗完好,锁具无撬动痕迹,门窗从内部闭合。

监控全覆盖,小区门禁严格,无陌生人强行闯入记录。

死者社交简单,独居,无债务纠纷,无职场矛盾,无利益冲突,无明确仇家。
宁冉、裴安和彦炆走入室内,站在客厅中央,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:

田队,走访初步排查完毕,近三天,除了死者本人进出,没有任何人出入过703室,也没有访客、维修人员、和外卖快递的陌生人员。

全小区所有监控、电梯、楼道单元门口除正常户主外,没有任何可疑人员的轨迹。
宁冉接着汇报。
全面却无果排查,让整个现场彻底陷入死寂。
没有人进出,凶手凭空而入,无痕作案,又凭空消失。
刑侦最基础的排查逻辑——锁定出入人员、筛查可疑对象、比对痕迹物证。
全线崩盘。
任何线索都没有,没有嫌疑人范围,没有目击证人,没有监控线索,没有物证残留。
连仇杀、财杀、情杀的作案动机都找不到切入点...
这案子,根本无从下手。
技术队反复勘查、全屋光谱扫描、吸尘显痕、微量物证提取,整整三个小时,仍然零有效线索。
队员们神色挫败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田柾国沉默伫立,深邃眼眸凝视着整片,干净到诡异的现场,指尖无意识轻点下颌,快速梳理所有线索漏洞。
良久,他转头看向全程安静,始终保持沉默观察的顾楠曦,语气放轻,带着全然的信任:

楠曦,现场所有物理线索全部断裂,我们没有任何嫌疑人排查方向。

现在,交给你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顾楠曦身上。
这场案件,是传统刑侦的死局,唯一的突破口,只剩心理侧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