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冰窟睁眼，嫡女归来

腊月的寒风吹得窗棂吱呀响，窦昭刚找回意识，骨头缝里的冷意就钻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她不是已经死在流放的路上了吗？继母柳氏买通的山匪一刀捅进她心口的时候，她分明看见亲妹窦明穿着大红的诰命服，站在马车旁笑着朝她挥手。

还有窦家满门的血，父兄被推上刑场那天的雪，和现在落在她手背上的一样，凉得刺骨。

“小姐您可算醒了！您都烧了三天了，可吓死奴婢了！”

贴身丫鬟素心扑到床沿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刚拧好的帕子，帕子上绣的小雏菊还是她去年亲手教素心绣的。

窦昭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指尖都在抖，“今年是哪一年？我爹呢？我哥哥呢？”

素心被她捏得疼，却不敢挣，只红着眼答，“小姐您烧糊涂啦？今年是永宁十二年啊，老爷上个月去江南巡查漕运了，大少爷在书院读书呢，您前儿个去花园里赏梅摔了一跤，回来就烧起来了。”

永宁十二年。

窦昭松了手，往后靠在软垫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她居然回来了，回到了十五岁这年。一切都还来得及，爹还没被柳氏构陷贪污漕银，哥哥还没被窦明设计毁掉功名，窦家还没落到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
“姐姐醒了呀？我特意炖了冰糖雪梨来瞧你。”

房门被人推开，窦明穿着水粉色的襦裙，手里拎着食盒，身后跟着柳氏的陪房周妈妈，脸上的关切看起来真挚极了。

要是前世的窦昭，此刻肯定要感动得一塌糊涂，觉得这个庶妹是真心待她好。可现在她看着窦明那张和柳氏七分相似的脸，胃里都在翻涌。

就是这对母女，在爹面前装得温婉贤淑，背地里却贪了窦家的家产，通敌叛国，最后把所有脏水都泼到窦家父子身上，踩着窦家满门的血爬上了高位。

窦明走到床前，刚要伸手去摸窦昭的额头，就被窦昭偏头躲开了。

窦昭我没什么事，就不劳妹妹费心了，雪梨你自己喝吧，我怕喝了再躺三天。

窦明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，周妈妈赶紧上前打圆场。

周妈妈大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，二小姐听说您病了，在佛前跪了两个时辰求平安符，这雪梨也是熬了整整一个下午呢。

窦昭是吗？那还真是辛苦妹妹了，既然跪了两个时辰，想来膝盖肯定疼吧，周妈妈还不赶紧扶你家小姐回去歇着？要是累着了，我那继母又该心疼了。

她话里带刺，窦明和周妈妈的脸色同时变了。以前的窦昭最是软糯好骗，别说怼人，就算她们明着占她的便宜，她都不会多说一句，怎么一场病醒来，整个人都变了？

窦明咬了咬下唇，眼眶瞬间红了，“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？前儿个赏梅的时候我不该拉着你跑，害你摔了跤，我已经跟母亲请过罪了，你要是还生气，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好不好？”

她说着就抓起窦昭的手往自己脸上拍，力道看着大，真碰到脸的时候轻得像羽毛，门口刚好传来脚步声，柳氏的声音准时响了起来。

柳氏明儿！你这是做什么！你姐姐刚醒，你别惹她心烦。

柳氏穿着酱紫色的织锦褙子，头上插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，进门就先瞪了窦明一眼，转头对着窦昭的时候，脸上已经堆满了和善的笑，“昭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，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，知道错了就非要你原谅才行。”

这套唱红脸唱白脸的把戏，柳氏玩了十几年，前世的窦昭每次都吃这套，最后还要反过来安慰柳氏，说自己不怪窦明。

可现在窦昭只靠在床头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母女俩表演，半天没接话。

柳氏脸上的笑有点绷不住，刚要再开口，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，“夫人，宫里来人了，说陛下派了萧大将军送老爷回京，这会儿已经到府门口了！”

萧大将军？

窦昭的心猛地一跳。

萧砚，那个大靖王朝最年轻的战神，传言他冷血弑杀，战场上杀人不眨眼，连三岁小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哭。前世窦家落难的时候，她只远远见过他一次，他穿着玄色的盔甲，骑在高头大马上，眼神冷得像冰，当时她还在想，这样的人，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。

柳氏也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喜色，“老爷回来了？太好了，快，备上香案，咱们去门口接旨。”

她转头看了窦昭一眼，“昭儿你刚醒，就不用去了，在屋里歇着吧。”

窦昭怎么可能听她的。爹这次南巡，就是柳氏暗中给政敌递了消息，让人在漕运的账目上做了手脚，前世爹回京之后就被参了一本，虽然这次没出大事，却也被陛下罚了半年的俸禄，还落下了个办事不力的名声。

这一世，她绝不可能让柳氏的诡计得逞。

窦昭我没事，父亲回京是大事，我作为嫡女，理应去接。

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，素心赶紧过来给她披了件厚厚的大氅，窦明站在旁边，眼神阴恻恻地扫了窦昭一眼，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样子。

几人刚走到前院，就看见府门大开，一群穿着玄色盔甲的士兵站在门口，为首的男人穿着同样颜色的常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脸上戴着半块银色的面具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
他身边站着窦世英，看见柳氏她们出来，刚要开口说话，就看见穿着月白襦裙，裹着大红狐裘的窦昭从后面走了过来。

萧砚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上，瞳孔缩了缩，搭在腰间佩剑上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蜷了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