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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他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

长夜未央——囚

九月的圣廷学院,连风都带着钱的味道。

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,陈浚铭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上的家族徽章。那是陈家的标志——一枚被荆棘缠绕的鸢尾花,尖锐、冰冷,和他现在的处境一模一样。

他迟到了。

不是故意的,只是来的路上,那条通往圣廷的私人车道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拦了半小时。等他赶到时,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。

台上,校长正讲到一半,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后扫。那些眼神里藏着打量、好奇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——毕竟,谁不知道陈家那位“小少爷”最近不太受待见。

陈浚铭低着头,快步往空位走。

“铭铭。”

一道声音很轻地响起,却足够让他脚步一顿。

右侧第三排,杨博文微微侧身,给他留了半个位置。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校服,肩线平直,眉眼间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稳重。在他旁边,张函瑞正低头翻着新生手册,察觉到视线,抬头对陈浚铭轻轻笑了一下。

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哥哥。

陈浚铭心里一暖,刚要过去,礼堂侧门又被推开。

这一次,进来的只有一个人。

陈奕恒。

他比所有人都晚,黑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,领带松垮地系着,像是刚从什么冗长的会议里抽身。他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——那是陈家继承人的默认座位。

路过陈浚铭身边时,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。

连余光都没有分过来一眼。

陈浚铭站在原地,手指猛地收紧。

空气里有很淡的雪松味,是陈奕恒惯用的那款古龙水。从前他靠得更近的时候,这味道会裹着体温,落在他耳畔,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。

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
“浚铭。”杨博文皱眉,压低声音叫他,“坐这儿。”

陈浚铭收回视线,安静地坐到预留的位置上。

典礼继续进行。校长开始介绍今年的新生代表,然后是奖学金名单,再然后是学生会改选。陈浚铭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视线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——挺直、疏离、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墙。

他知道,从三个月前那场宴会上他说出那句话开始,一切就都变了。

“我不认这个弟弟。”

陈奕恒的声音不大,但在陈家老宅的客厅里,清晰得像刀割。

那天晚上雨很大,陈浚铭站在楼梯口,手里还拿着刚画好的肖像,画上的人就是陈奕恒。他本来想当作生日礼物送出去,结果只等到这一句。

然后陈奕恒就搬出了主宅。

再见面,就是今天。

“下面有请陈奕恒同学上台,为大家分享暑期海外项目的经历。”

掌声响起。

陈奕恒起身,走上讲台。

他很高,腿很长,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。麦克风被他调低了几厘米,才开口:“暑期我在英国分公司实习,主要负责并购案的前期调研……”

声音冷静、平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
台下很多人都在看他,女生们压低声音讨论他的侧脸、他的气质、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。

陈浚铭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
他想起去年冬天,也是这样一场集会。那时候他上台领奖,下台时差点踩空,是陈奕恒在台阶下伸手扶住了他。那只手握得很紧,掌心温热,事后还被那人捏了捏后颈,说“走路看着点”。

现在,他们连对视都不会有了。

典礼结束的时候,人群涌向出口。

陈浚铭被杨博文和张函瑞护在中间,避开拥挤的人流。他低着头,只想快点离开,却在拐角处被人挡住了路。

“陈浚铭。”

他抬头。

陈奕恒就站在那里,身后是大片透过玻璃洒进来的阳光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
陈浚铭心跳漏了一拍,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扯出一个笑,可下一秒,他就听见陈奕恒开口——

“离我远点。”

声音很淡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“以后在学校,别跟我说话,别靠近,别让人误会。”

陈浚铭僵在原地。

杨博文一步上前,挡在他前面,脸色沉了下来:“陈奕恒,你什么意思?”

陈奕恒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杨博文身上,依旧盯着陈浚铭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:“字面意思。”
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
张函瑞想去追,被杨博文按住肩膀。

“别追。”杨博文回头看向陈浚铭,声音放软了些,“别理他,我们先回去。”

陈浚铭没动。

他站在原地,看着陈奕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三个月前,是这个人说“我不认这个弟弟”。

三个月后,还是这个人,连“弟弟”这两个字都不肯再提。

他慢慢攥紧了拳,指甲陷进掌心。

没关系。

他早就习惯了。

下午是分班名单公示。

陈浚铭的班级在顶楼,高三(一)班,全校最难进的精英班。他到的时候,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。

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靠窗第三排,旁边是空的。

直到上课铃响前五分钟,教室门才被推开。

陈奕恒走进来,全班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
他扫了一眼座位表,径直走到陈浚铭旁边的位置,坐下。

整个过程,没有看陈浚铭一眼。

班主任进来,开始点名。

“陈浚铭。”

“到。”

“陈奕恒。”

“到。”

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响起,像某种冰冷的回音。

课间休息的时候,杨博文和张函瑞来找他。左奇函和张桂源也跟在后面,四个人站在走廊尽头,把陈浚铭围在中间。

“刚才奕恒那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张函瑞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他从小就这样,嘴硬。”

陈浚铭摇摇头,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
他怎么会不知道呢。

陈奕恒从来就是这样——

对别人狠,对他更狠。

“对了,”杨博文递给他一瓶水,“晚上来我家吃饭,你奔奔哥,我新学了菜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左奇函插嘴,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,“反正没人管我。”

张桂源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陈浚铭看着他们,心里那股闷了很久的酸涩,终于稍微散了一点。

至少还有这些人。

至少在这个世界上,不是所有人都想推开他。

放学的时候,下雨了。

很大的雨,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陈浚铭站在教学楼门口等车,伞握在手里,却没有撑开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他以为是杨博文回来找他,刚要回头,却听见一个很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——

“你站在这里,是想让我送你吗?”

陈浚铭浑身一僵。

陈奕恒就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里拿着车钥匙,眼神比雨水还凉。

“不用。”陈浚铭低下头,声音很轻,“我自己有车。”

“那就滚。”

陈奕恒说完,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。

引擎轰鸣声响起,车子驶入雨幕,溅起一片水花。

陈浚铭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伞尖往下淌,打湿了他的鞋。

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他也这样站在雨里等陈奕恒。那时候陈奕恒会跑过来,把他背在背上,一路跑回家,一边跑一边骂他笨。

现在不会了。

再也不会了。

当晚,陈浚铭没有去杨博文家吃饭。

他回了陈家老宅,把自己关在画室里。

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——深蓝的夜色,一盏孤灯,台阶上站着两个人影,一个要走,一个在留。

他画了整整一夜。

天亮的时候,他把画藏进了柜子最深处。

就像藏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。

窗外,圣廷学院的钟声敲响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而全世界都知道,他们还没和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