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蛋的世界

叶倾清等了不知多久，迷迷糊糊靠在床头睡着了。外头冷风飕飕的，她只给窗子留了条小缝。屋里静悄悄的，忽然——“咔哒”一声，窗户被轻轻推开，一道黑影利落地翻了进来。

　　那人猫着腰左右瞅了瞅，蹑手蹑脚蹭到床边，伸出根手指，轻轻戳了戳叶倾清的脸蛋：“噗。”

　　叶倾清睡得正香，感觉脸上痒痒的，一睁眼——嚯！沈慕泽那张俊脸正凑在眼前！她吓得一巴掌拍开他的手，没好气地瞪他：“啧，手欠！”

　　沈慕泽冻得直搓胳膊，可怜兮兮地往她跟前凑：“外头可冷死我了！还有被子没？借我裹裹呗！”

　　“没啦，其他被子都在隔壁屋呢。”叶倾清看他冻得嘴唇都有点发白，心一软，“喏，这床给你吧，我穿大氅就行。”

　　她刚要起身让被子，沈慕泽却一把拉住被角：“不用。”话音未落就哧溜钻进了她被窝，还顺手把被角往身上一卷，裹得严严实实，“就这样挺好，你别冻着。”

　　叶倾清还没反应过来，胳膊就贴上了一片凉飕飕的衣料，她皱了皱眉，把怀里还温热的手炉塞给他：“抱着，暖暖。”

　　沈慕泽接过手炉，又把被子往她那边匀了匀。

　　两人就这么肩并肩挤在一条被子里，像两只挨着取暖的猫。

　　叶倾清动了动身子，松了口气：“还好被子够大……”

　　沈慕泽偷偷瞄了她一眼，嘴角翘了翘：“嗯。”

　　“好啦。”叶倾清侧过身，眼睛看着他，“快说正事！”

　　“咳咳。”沈慕泽清了清嗓子，正了正神色，“后面的剧情嘛……就是我战死沙场，你抑郁而终，说白了就是病死的。”

　　叶倾清：“……”

　　“不过那是六年之后的事了，我们还有时间准备。”沈慕泽赶紧补了一句。

　　“六年？”叶倾清算了算，“你现在多大？”

　　“十六。”

　　“我也十六，六年后二十二……嘎这么早？”叶倾清嘴角抽了抽。

　　“先别操心那个，”沈慕泽压低声音，抛出个更惊悚的消息，“再过几个月，你们家就要被抄了。”

　　叶倾清愣了两秒，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
　　“什么？！”

　　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，一声尖锐的惊呼脱口而出：“玩我呢？！”

　　激动之下转头过猛，“咚”一声跟沈慕泽的额头撞了个正着。

　　“嘶——”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。

　　沈慕泽揉着额头，语速飞快：“别急别急！是你父亲被人设计诬陷，证据做得太真，扣了个通敌的帽子。不过这段剧情我熟，能避开！关键就是抓住一只藏的老鼠就行。”

　　叶倾清听完，长长舒了口气，悬着的心落回一半。

　　“吓死我了……还以为开局就九族消消乐。”她没好气地白了沈慕泽一眼，“心脏不好真能被你吓出毛病。”

　　沈慕泽龇着牙笑得一脸欠揍，叶倾清就知道他是故意的。

　　“我看你是欠抽。”她嘴上这么说，倒也没真动手。

　　沈慕泽眉毛一挑：“接下来还有更劲爆的，你可撑住了啊。”

　　“咋，难不成我还嫁人为妾了？”叶倾清随口一接，语气敷衍。

　　沈慕泽瞬间瞪大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！猜这么准！”

　　叶倾清：“……我嫁给谁了？”

　　沈慕泽沉默了三秒，眼神飘忽：“……我啊。”

　　叶倾清：“……”

　　她一时失语，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
　　“怪不得抑郁而终……要我我也想死的心都有了。”

　　“咳，虽然但是，”沈慕泽摸了摸鼻子，“原著里‘我’是为了救你。那时候你家出事，你被贬入青楼，罪臣之女身份太扎眼，原身的‘我’只好用纳妾的名义把你捞出来，之后本来想给足够的银两，帮你改名换姓送出城去……结果突发变故，这才有了后面更狗血的剧情。”

　　叶倾清听完，心里倒没什么波澜，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。

　　“对了，有个好消息，”沈慕泽忽然来了精神，“昨天我已经提前救下了本书中的武力天花板——金牌打手江北川，这算是咱俩以后的金手指了！原著里的剧情这本该是你妹妹，也就是女主叶昭临救的，抄家后两人相依为命，成了生死之交。后来.叶昭临女扮男装入朝为官，江北川就在暗中为她扫清障碍……这设定是不是挺带感？”

　　叶倾清难得赞同地点点头：“确实，那你还吐槽什么？文笔烂？还是嫌咱俩炮灰命太惨？”

　　沈慕泽冷笑两声：“你是不是以为结局会是叶昭临报仇雪恨、立下从龙之功，甚至登基为女帝，江北川甘心俯首，成就一段传奇？”

　　“错！”他语气激动起来，“后面突然杀出个男人，凭一碗跟她母亲手艺相似的饭食，就让她爱得死心塌地！之后剧情一路崩坏，她还跟个绿茶争风吃醋……简直没眼看！”

　　叶倾清听得一阵无语，甚至不敢置信：“……被夺舍了吗？”

　　沈慕泽一脸“你懂我”的表情：“我当时也怀疑换作者了，结果还真是‘经典’套路。”他越说越来气，“关键我就吐槽了几句，突然听到一句冷冰冰的‘如你所愿’，再睁眼就到这儿了……真小气，还不让人说真话了？”说完没忍住又多吐槽了几句。

　　他抱怨完，转头看向叶倾清。

　　叶倾清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，最后彻底归于平静。

　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枯枝被风吹动的簌簌声。

　　沈慕泽看着叶倾清毫无波澜的脸，心里莫名发慌。这反应……太平静了。平静得让他有点发毛。

　　果然，下一秒，叶倾清缓缓开口。声音轻柔得像初春的薄冰，却带着透骨的寒意：

　　“所以，沈慕泽，”她甚至微微弯了下嘴角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你因为好奇看了本烂书，因为烂书骂了作者，因为骂了作者，我们被一句‘如你所愿’扔进了这本书里，成了两个注定早死的炮灰。而且按照剧情，咱俩还得先绑成一对，再前后脚去死——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：

　　“我总结得对吗，世、子、殿、下？”

　　沈慕泽张了张嘴，喉咙发干：“咳……那个，我也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
　　叶倾清生无可恋地抬头望着帐顶。

　　毁灭吧，这操蛋的世界。

　　她长长叹了口气，勉强平复心情：“咱俩可真够命苦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