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天二年七月,太平公主自尽于府邸。
新帝李隆基为抹去她所有的痕迹,下诏捣毁武攸暨的墓葬,连带下令不许为太平营建陵寝。堂堂镇国太平公主,身后连一处官方认可的墓穴都没有,正史对此只字不提,仿佛这个人就此凭空消散在长安的风里。
唯一得以幸免的次子薛崇简,悄悄寻来几名家仆,趁着夜色,将母亲的遗骸悄悄送往咸阳洪渎原。这里距离上官婉儿的墓葬不过数里,当年正是太平公主出资五百匹绢,将上官昭容安葬于此,墓志之上,还留着那句“太平公主哀伤,赙赠绢五百匹,遣使吊祭,词旨绸缪”的文字记录 。
没有宏大的封土,没有规制齐全的墓室,只是一方浅浅土坟。下葬那日,薛崇简把那支椒花玉簪轻轻埋进泥土,作为陪葬。这支玉簪,陪着上官婉儿走完深宫一生,之后便一直被太平公主收在妆匣之中。
从此,一抔黄土,两处孤坟,隔着不远的荒原。
开元初年,皇帝依旧忌惮过往的势力,派人暗中损毁了上官婉儿的墓室,墓室的砖壁被砸破,棺椁被翻动,像是要彻底抹去那段红妆时代最后的印记 。唯有不远处那座无人知晓的简易小坟,隐在荒草之间,逃过了官方的破坏。
岁月一年年流转,开元盛世繁华开启,长安城内歌舞升平,朝堂之上再也没有能够干预朝政的女子。世人谈起武周末年的风波,只记得谋逆的公主、弄权的女官,史书一笔,将她们半生匡扶李唐的苦心尽数隐去,只剩下权力野心的评价。
洪渎原上,野草岁岁枯荣。
千百年之后,考古人员发掘出上官婉儿的墓葬,墓室早已遭人破坏,墓志出土,那一行记录太平公主哀悼的文字,才重新被世人看见。而不远处太平公主的那座浅坟,始终没有被正式发掘,如同一段被历史刻意藏匿的往事。
传说每逢秋雨落下,荒原深处,仿佛依旧能看见两个女子的身影。一个居于深宫执掌诏令,一个在外联结朝臣,曾经在太液池边,借着月色商议国运,熬过无数个暗流涌动的夜晚。
人世间的朝堂棋局终会结束,王朝兴替往复。唯独这支深埋土中的椒花玉簪,守着两座孤坟,静静埋藏着大唐最后的红妆旧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