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隙藏祸

入冬之后，紫微城寒意渐重。武则天时常被风寒侵扰，处理朝政越发倦怠，不少大小政令，都交由上官婉儿先行草拟，这让她手握的权责越发紧要，可也更容易招人忌惮。

武承嗣上次构陷失败，心中积怨难平。他暗中收买了婉儿身边负责端茶洒扫的宫女春禾，许以重金，令她留意上官婉儿与外界往来的蛛丝马迹，但凡有和公主府传递讯息的痕迹，即刻上报。

春禾出身贫寒，经不住利诱，就此成了埋在婉儿身旁的一枚暗棋。这件事极为隐蔽，一连数日，都没有露出半点端倪。

这一日傍晚，太平派遣心腹暗卫悄悄送来口信，告知朝外已经联络上两名禁军副将，对方愿意暗中观望，静待时机，只是需要婉儿在内廷确认武则天近期对禁军的调动规划。

入夜，四下宫人大多退下，只剩春禾守在外间。

上官婉儿坐在案前，没有留下一字纸面信件，借着研磨的间隙，在心里默默复盘禁军相关的人事调动，打算等到寻到无人的机会，转述给太平派来的暗卫。可她刻意压低的几句低语，恰好被门外的春禾隐约听见。

春禾心中一紧，强压下慌乱，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，打算寻机禀报武承嗣。

几日之后，宫中举办一场小规模的武学检阅，禁军悉数到场。武则天携太平一同观阅，上官婉儿随侍在侧。

检阅间隙，武承嗣借机上前，看似无意提起禁军近期人事异动，话锋隐隐指向有人私下勾结军中武官，目光时不时扫过太平与婉儿。

武则天不动声色，淡淡听着，心里已然起了一丝疑心。

检阅结束，回到宫中，武则天单独留下上官婉儿。

“近日禁军之中，有人暗中私下走动，你久掌宫内文书，可有耳闻？”

婉儿心头一凛，瞬间意识到有人暗中告密。她面上依旧沉静，垂首回道：“臣只管草拟俸禄及调动文书，外将私下往来，不在内廷权责之内，无从得知。”

武则天盯着她片刻，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是挥手让她退下。

离开武成殿，婉儿心底隐隐生出不安。她回想近日的一举一动，最终将怀疑落在了贴身伺候的宫女身上。

当晚回到住处，她假意伏案看书，暗中留意春禾的一举一动。夜深人静，春禾趁着她歇息，悄悄翻找她的抽屉，想要找出往来密信。

婉儿早已有所防备，缓缓开口：“你在找什么。”

春禾浑身一颤，脸色瞬间惨白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慌乱间全盘托出，交代了被武承嗣收买的实情。

婉儿望着跪在地上的宫女，没有发怒。眼下若是直接处置，反而会打草惊蛇，让武承嗣抓住发难的借口。她沉吟片刻，低声吩咐，让她假意继续替武承嗣传递假消息，用来迷惑对方。

处理妥当这件事后，婉儿趁着夜色，绕路去往御花园，与等候在此的太平碰面。

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，太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：“武承嗣步步紧逼，已然不愿留给我们喘息的余地。既然他想用棋子暗算我们，那我们便顺势将计就计。”

婉儿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椒花玉簪，眼底多了几分坚定。深宫之内的暗流厮杀，已经避无可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