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。
周予安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天,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。他把敞篷升起来,墨镜照常挂在头顶,发动了车子。
到学校的时候,陈锦琛的机车已经停在车棚里了。
周予安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——车身擦得很干净,头盔挂在车把上,旁边还放着一件叠好的雨衣。
呵,还知道带雨衣。
周予安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关注这些。他把车停好,把墨镜往头顶一推,走进教学楼。
走廊上遇见了林疏雨。
她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——头发披着没扎,手里拿着一杯豆浆,看到周予安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“早。”周予安说。
“早。”林疏雨的声音不大,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。
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,谁都没说话。周予安发现林疏雨走路没什么声音,像只猫。他突然想起来——叶明珠坐她旁边之后,这个安静的女生好像……也没那么安静了。
至少耳朵红的频率变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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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第三节课,雨开始下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突然砸下来的那种。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响,教室里有人跑去关窗,有人惊呼“我没带伞”。
陈锦琛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。
他没带雨衣。
早上走得急,雨衣忘在玄关了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雨幕,心里在算——中午去食堂要不要淋雨。
“没带伞?”
旁边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陈锦琛转过头,周予安正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不关我事。”周予安把玩着手里的笔,“就是提醒你,雨挺大的。你要是淋感冒了,回头考试又说是我克的。”
“你倒是想克我。”
“我想让你考零分。”
“那你怕是做梦都做不到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同时把目光移开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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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雨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食堂在教学楼对面,中间隔着一个露天操场。没带伞的人要么等雨停,要么找人借,要么——
“跑啊。”
一个男生冲进雨里,瞬间湿透。
陈锦琛站在教学楼门口,看着雨幕,面无表情。
他在考虑跑还是不跑。
“哟,陈少爷在这儿沉思什么呢?”
陈锦琛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。
周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车钥匙,头顶的墨镜换成了雨天的太阳镜——虽然根本没有太阳。
“没带伞吧?”周予安绕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啧啧,早上不是挺能的吗?”
“你有事?”
“没事,路过。”
周予安指了指旁边的停车场:“我车在那边,去食堂顺路。”
陈锦琛看了他一眼。
周予安的表情很平淡,甚至带着点欠揍的笑意,但眼神有点不对劲——像是在等什么答案。
“……我自己跑过去。”
“行。”周予安把手插进裤兜里,“那你跑吧。别摔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,步伐不快不慢,伞都没撑,直接走向停车场。
陈锦琛看着他的背影,看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看到他发动车子——
车子没开走。
银灰色的敞篷停在原地,雨打在车顶上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陈锦琛站着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车门又开了。
周予安探出半个身子,隔着雨幕喊了一句:
“你到底上不上车?我在这儿停着浪费油。”
陈锦琛看着他在雨里的样子——头发被风吹乱了,衬衫领口被雨水溅湿了一小片,脸上的表情又是嫌弃又是不耐烦。
不,不只是不耐烦。
还有一点……紧张?
陈锦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他冲进雨里,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。
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和外面是两个世界。陈锦琛浑身湿透,校服贴在身上,头发滴着水,座椅被弄湿了一片。
周予安看了他一眼,从扶手箱里抽出一盒纸巾扔过去:“擦擦。”
陈锦琛接住了,没擦。
他看着前面的雨幕,声音很低:“……谢了。”
周予安愣了一下,然后嗤了一声:“别谢,下次考试让我一道大题就行。”
“做梦。”
“那你把纸巾还我。”
“扔出去的东西还能要?”
“你——”
车子开出去了。
雨刷来回刷着前挡风玻璃,车里只有雨声和空调的风声。收音机没开,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周予安的右手搭在换挡杆上,手指修长白皙,骨节不太明显。陈锦琛看了那只手一眼——不是故意的,就是刚好落在视野里。
他想起自己的手。
周予安说过他手上有青筋,“看着怪吓人的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确实。握过车把之后青筋更明显了,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腕口,像树根一样浮在皮肤下面。
他又看了一眼周予安放在换挡杆上的手。
那只手干净得像没干过活。
两个人突然同时开口:
“你——”
“你——”
然后又同时闭嘴。
“你先说。”陈锦琛说。
“你先说的。”周予安说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两个人异口同声。
车里又安静了。
周予安的耳朵尖有点红。陈锦琛假装在看窗外。
食堂其实不远,开车三分钟就到。但这三分钟,两个人都觉得很长,又都觉得——有点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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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门口,周予安把车停了。
“到了,下去吧。”
陈锦琛推开车门,雨还下着。他站在雨里,关上车门之前,弯下腰看了周予安一眼。
“以后下雨别停在那儿等。”
“谁等你了?我那是——”
“你那什么?”
周予安把脸转过去:“……你那雨衣下次记得带。”
陈锦琛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关上车门,跑进食堂。周予安坐在车里,看着他跑远的背影——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,肩背的肌肉线条一清二楚。
一米八八的个子,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周予安把手从换挡杆上拿下来,攥了攥。
刚才,就是刚才——陈锦琛弯腰看他的时候,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。
他看到陈锦琛睫毛上挂着水珠。
看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。
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——
停。
周予安把脸埋进方向盘里。
我就是饿了。饿了才会心跳加速。
对,就是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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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里,陈锦琛端着餐盘找位置。
路过林疏雨那桌的时候,他注意到叶明珠也在。两个人的餐盘挨在一起,林疏雨正在挑青椒,把青椒丝一根一根往叶明珠盘子里放。
叶明珠嘴上说“谁要吃你挑剩下的”,但一根都没扔。
陈锦琛收回目光,在角落里坐下来。
他低头吃饭,脑子里全是刚才车里的画面——周予安探出半个身子喊他上车,头发被雨打湿,衬衫领口湿了一小片,声音有点急,但表情是装的。
他明明就在等他。
陈锦琛把筷子放下。
他不明白——周予安为什么要在那儿停着?
周予安讨厌他。不是一直都很讨厌他吗?
全校都知道他俩水火不容。什么都要比,什么都要争。周予安输了回家生气,赢了当面嘲讽,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。
但他给他停了车。
还给他扔了纸巾。
还让他下次记得带雨衣。
陈锦琛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得像这碗粥。
他拿起筷子,继续吃。
吃不出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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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最后一节课,雨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小片橘色的光,把湿漉漉的操场照得像一面镜子。
周予安收拾书包的时候,陈锦琛从他旁边走过去,脚步没停,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:
“下次带伞。”
然后走了。
周予安愣在原地。
等他反应过来,陈锦琛已经走出教室了。他冲出去追,走廊上空空的,只有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机车的声音从停车场传来,然后越来越远。
周予安站在走廊上,看着那个方向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也拉得很长。
一个影子站在走廊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盒纸巾——是他从家里带过来的。
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特意从家里拿了一盒纸巾放在车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。
就是……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。
周予安把手插进裤兜里,转身走回教室。
心口那个地方跳得不太正常。
这次他没有告诉自己“是气的”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气一个人,不会在出门之前,特意往车上放一盒纸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