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 晚窗灯影，无声对望

晚饭刚结束，王橹杰便独自回了二楼，轻轻带上房门，将外界所有动静都隔在门外。房间只点了桌角一盏小灯，昏黄光线拢着桌面，周遭浸在柔和的暗夜里，窗外蝉鸣渐弱，只剩风声浅浅掠过屋檐。

他倚着飘窗墙壁静静发呆。

抽屉深处那本黑色日记，自那日后，就再也没有被碰过。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怯懦什么，只是打心底里害怕和穆祉丞坦然相对，抗拒那份心事被人看穿后的无措与羞赧。

但有些习惯早已深入骨血，根本无从克制。

就像每到入夜，他总会不自觉看向隔壁的飘窗。

两间卧室斜对，相隔不过数米。夜里灯火亮起，窗畔人影依稀可辨。

从前无数个夜晚，他都是这样静立窗边，望着对面的光影，看那人伏案翻书，看那人凭窗吹风。不必言语，不必靠近，只这样遥遥相望，心里便觉安稳。那是他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，独有的一份温柔。

可如今境况早已不同。

对方已然窥见他深埋多年的心意，如今每一次凝望，都像把自己的心思摊开在人前，让人无端局促，连悄悄多看一眼，都带着莫名的不自在。

王橹杰在窗边伫立良久，心底念头翻来覆去。理智劝他别再执着于此，免得徒增尴尬，脚步却始终不愿挪开。犹豫再三，他还是抬手，轻轻撩开窗帘一道细缝。

缝隙不大，刚好能看清对面景致，又能把自己隐在暗处，不被轻易察觉。

穆祉丞的房间亮着暖灯，窗帘半掩，柔和光晕漫出窗外。他坐在自家飘窗边，手里捏着一本书，却久久没有翻动，只是微微垂着眼眸，神情沉静，不知在思索什么。

宽松的家居服衬得他身形清挺，侧脸落在灯光里，线条温和平淡，少了白日里的分寸疏离，多了几分独处时的安然。

王橹杰呼吸不自觉放轻，就那样隔着夜色、隔着两层窗玻璃，安静望着那道身影。

就在他兀自失神的瞬间，穆祉丞忽然抬眸。

目光没有四处游移，不偏不倚，径直望向王橹杰所在的位置。

夜色里两道视线骤然相撞。

王橹杰身子一僵，指尖下意识攥紧窗帘边角，耳尖瞬间染上浅红。本能的慌乱涌上来，下意识想拢上窗帘，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对视。

但指尖顿住。

他没有挪开视线，也没有刻意躲藏，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安静与那人遥遥相望。

晚风轻轻吹动窗帘边角，周遭静得只剩隐约的虫鸣。没有对话，没有神情起伏，两道目光在夜色里静静交汇，无声却分明。

穆祉丞神色平和，眼底不起波澜，没有讶异，没有探究，只是从容望着这边，沉静又淡然。

王橹杰心跳微微加快，脸颊泛着热意，却始终坚持着没有移开目光。连日来的拘谨、羞赧、暗自紧绷，在这一刻蓦然消散。心意早已被知晓，再多刻意疏离，也只是徒增别扭。

良久，王橹杰才缓缓垂落眼眸，松开攥着窗帘的手。

他没有合上那道缝隙，只是往后退了半步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，不再望向窗外，却也没有离开窗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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