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契冬奥会个人女单赛场的不公银牌,还没来得及让所有人消化心底的愤懑,全新的战役便接踵而至。
这是冬奥史上第一届花样滑冰团体赛。
从零开启的全新项目,对全世界所有国家、所有花滑队伍而言,都有着里程碑式的开创性意义。
它代表着一个国家花滑整体的厚度、整体的巅峰实力,是冰雪综合国力的最好证明,分量之重,无可替代。
可没人知晓,刚刚带着满心遗憾、背负赛场黑幕委屈归来的郑希儿,身体早已彻底濒临崩塌。
个人赛时左脚未愈合的骨折依旧刺骨作痛,护具之下,骨骼撕裂的隐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身体,每一次滑行都要忍受常人难以承受的剧痛。
雪上加霜的是,旧疾骤然彻底爆发。
谁都记得她年少野冰追梦的艰苦过往——幼时寒冬练野冰,不慎失足坠入刺骨冰河,家境拮据、无人照看,受凉落水后没能得到及时医治,寒毒入骨,常年淤积肺腑,落下了根治不了的陈年肺病病根。
每逢高强度赛事、过度劳累、身心重创之后,旧疾必定复发。
短短几天时间,积压多年的肺疾彻底爆发,直接演变成严重肺部感染。
高烧反复不退、胸闷气短、咳喘不止、浑身酸软无力,炎症疯狂侵袭全身机能。
一边是未愈骨折、步履维艰的伤脚,一边是高烧肺炎、透支命脉的重疾。
此时的郑希儿,早已是强弩之末,身体状态跌至职业生涯最低谷,连正常行走、平缓呼吸都费力,更别说完成高强度滑行、跳跃、旋转的冬奥级成套节目。
队医反复检查体征,一次次摇头凝重叮嘱:身体彻底透支,绝对不能上场,强行参赛极易引发永久性伤病,甚至彻底毁掉运动生涯。
教练红着眼问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万般心疼与纠结:

希儿,能上吗?实在不行,我们弃权,没人会怪你。
偌大的休息室,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满身病痛、眼底憔悴、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女,静静沉默了几秒。
她没有辩解,没有示弱,没有半句抱怨,只是微微抬起眼,轻轻、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她必须上。
她是中国花滑首位、也是当时唯一一位冬奥冠军、全满贯传奇。
在这第一届意义非凡的冬奥团体赛面前,在全国万众期待、全队奋力一搏的关键时刻,她没有退缩的资格。
个人荣辱、身体病痛、赛场委屈,在此刻,都必须让步于国家荣誉。
彼时的中国花滑团体阵容,是集结全国巅峰战力、有史以来最有希望冲击冬奥金牌的王牌配置,全员皆是国内顶尖、世界知名的顶级选手。
双人滑:隋文静、韩聪,正值巅峰的世界冠军,默契无双,难度与稳定性稳居世界前列;
男单:闫涵,年少成名的世界冠军,滑行流畅、艺术绝佳、状态火热;
女单:郑希儿,统治时代的全满贯女王,承载全队最高难度、最高分值的核心输出;
冰舞项目更是集结国内新锐新星,青春蓬勃、状态在线。
这一套全员顶配的阵容,赛前被全网看好、被外媒评级为金牌大热,是无数国人心中冲击历史首枚花滑团体金牌的最大希望。
可没人知道,这套顶配阵容的核心支柱、承担最高难度分值、扛着全队分数压力的郑希儿,早已被伤病拖到油尽灯枯。
团体赛赛前热身,持续不退的高烧灼烧着她的意识,肺部感染带来的窒息感反复袭来,浑身发软、四肢无力,头晕目眩。
她站在冰面上,连简单的基础滑行都浑身发飘,脚下骨折的痛感顺着骨骼蔓延全身,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跳跃?四周跳?
此刻的她,连站稳都需要拼尽全身力气。
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异常,脸色惨白、呼吸急促、状态萎靡,全然没有了往日冰上女王的凌厉飒然。
比赛如期而至,自由滑登场。
为了帮全队拉开分值、稳住排名,哪怕身负重疾、重伤在身,郑希儿依旧咬牙选择了自己的王牌难度——希式四周跳。
这是她的招牌绝技,是她的制胜底牌,是能为团队逆转局势的超高难度动作。
她想拼,哪怕透支性命,也想为中国队拼下这一枚来之不易的团体金牌。
助滑、加速、起跳。
可身体早已不受意志掌控。
高烧让她重心紊乱,肺炎让她气息虚脱,左脚骨折的剧痛在起跳瞬间彻底爆发。
空中姿态彻底失衡,轴心偏移,力量尽数溃散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沉重刺耳的落地巨响。
万众瞩目之下,那个永远稳如磐石、永远零失误封神的冰上女王,重重摔砸在冰面上。
结结实实、毫无缓冲的一次重摔。
冰冷的冰面撞击身体,刺骨寒凉与浑身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场馆瞬间寂静无声。
看台上,隋文静瞬间红了眼眶,死死攥紧手心,心口骤然一紧,紧张到窒息;
韩聪眉头死死蹙起,眼底满是心疼与不忍,一颗心高高悬起,满心焦灼;
身侧候场的闫涵更是屏住呼吸,眼底瞬间氤氲起水汽,看着冰场上挣扎的少女,满心酸涩无力。
他们太清楚她这段时间的遭遇,太清楚她带着怎样的满身伤病硬扛赛场,太清楚这一摔,她到底有多疼、有多煎熬。
没有人舍得怪她失误,所有人只剩下满心的心疼。
摔倒、爬起、接续滑行。
哪怕身体剧痛、意识发懵、状态崩盘,她依旧凭着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素养,咬着牙、撑着痛,硬挺到底,完整滑完了整套自由滑节目。
全程强忍病痛、强忍眼泪、强忍满身伤痕,没有中途放弃,没有半途退场。
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幕,音乐终止的那一刻。
一直死死隐忍、苦苦硬撑的郑希儿,所有紧绷的弦彻底断裂。
站在冰场中央,十九岁的少女,再也撑不住了,当场红了眼眶,泪水汹涌而出。
不是委屈、不是不甘,是身体极致透支的剧痛,是辜负全队期待的愧疚,是拼尽全力却无能为力的无力,层层叠叠压垮了她。
教练第一时间冲上冰场,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,温柔安抚

没事的希儿,辛苦了,真的没事。
她被搀扶着坐回等分席,单薄的肩膀不停剧烈颤抖。
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一滴接一滴,砸在冰冷的手背、冰场地面。
她一遍遍哽咽、一遍遍低声自责,声音破碎又沙哑,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:
对不起……对不起大家……对不起队伍……

是我没滑好……是我拖累大家了……

身旁的闫涵再也看不下去,轻轻俯身,伸手温柔抱住了崩溃落泪的少女,指尖细细替她擦去满脸泪水,温柔又坚定地安抚:

别哭了,已经很棒了,真的,你拼尽全力了,没人怪你。
漫长的等分结束,最终团体总分出炉。
主场作战、状态完美的俄罗斯队,稳居第一,拿下金牌;
实力均衡、发挥稳定的加拿大队,紧随其后,斩获亚军。
中国队最终以落后金牌5.26分、落后亚军3.27分的微弱差距,拿下索契冬奥会首届花滑团体赛铜牌。
一枚来之不易、拼尽血汗的铜牌,是这支顶配队伍拼到最后的结果,也是郑希儿带着骨折与肺炎、浴血赛场换来的答案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枚铜牌,早已是绝境里的最好结果。
无人苛责失误,无人诟病短板。
所有人只记得,那个十九岁的少女,拖着断脚、带着高烧肺病,燃尽自己所有余力,拼完了属于中国队的每一寸冰场荣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