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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空的奔赴

冰与拍的恋歌

午后的冰场空旷静谧,冷气常年萦绕在整片场馆,冰面光洁如镜,泛着清冷的白光。

队内大部分队员都结束了日常训练休整离开,只剩郑希儿依旧留在冰场加练。

一袭冰蓝色训练服衬得她身姿纤细挺拔,连续几十遍的四周跳打磨,早已耗尽了她大半的体力。

额角的汗水浸透碎发,黏在肌肤上,呼吸微微急促,双腿肌肉酸胀发僵,每一次滑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
她咬着牙稳住身形,准备再完成一次起跳落地,可极度透支的身体早已跟不上意志。

滑行到既定点位时,双腿骤然发软,重心彻底失衡。

她下意识地猛地抬手,想去攥住冰场边缘的防撞护板,冰凉粗糙的木板堪堪擦过指尖,却根本没能借力稳住身体。

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,脚下冰刀打滑,整个人彻底失去支撑,直直朝着坚硬的冰面扑摔下去。

郑希儿.

啊——

郑希儿.

一声细碎又轻软的痛呼卡在喉间,短促又微弱,还没来得及完全溢出,身体便重重砸落在冰面上。

手肘率先磕上冰面,清脆又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冰场格外清晰,紧接着单侧肩膀顺势磕碰,带着一阵钻心的钝痛。

因为浑身脱力,她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,蓝色的身影在光洁的冰面上踉跄顿住,随即缓缓蜷缩起身子,护住磕碰的部位。

这一摔不算惨烈,却是实打实的硬碰硬。常年高强度训练让她早已习惯伤痛,可极致疲惫叠加突如其来的撞击,还是让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肘蔓延至整条手臂。

郑希儿静静趴在微凉的冰面上,没有乱动,也没有喊疼,只是微微埋着头,任由那阵钝痛慢慢散去。空荡的冰场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,几分单薄,几分隐忍。

足足缓了好几秒,她才撑着冰面,一点点艰难地支起上半身。

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肘,外侧的训练服布料已经被冰面磨破,白皙的肌肤蹭出一片通红,细细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丝,冰凉的空气划过破损的肌肤,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。

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,指尖轻轻覆在擦伤的手肘上,小心翼翼地揉了揉,长睫轻轻垂落,鼻尖悄然泛起一点浅红。

不是娇弱的哭疼,只是极致疲惫叠加磕碰的酸涩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,安静又单薄,看得人心头一紧。

场馆侧门的栏杆外,樊振东本是习惯性驻足,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影上,静静看着她反复打磨跳跃动作。

从初见之后,悄悄看她训练,早已成了他藏在心底的、无人知晓的习惯。

他一直看得认真,看着她一次次起跳、旋转、落地,看着她即便疲惫也不肯松懈半分,满心都是敬佩与悄然的心动。

可就在下一秒,亲眼看着她骤然失衡、重重摔倒在冰面的瞬间,樊振东的心脏猛地一缩,骤然攥紧,一股猝不及防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。

所有的思虑、所有的拘谨、所有的小心翼翼,在看见她摔倒的这一刻尽数消散。

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她摔了,很疼。

樊振东几乎是本能地、想都没想,拔腿就朝着冰场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,脚步又快又急,满心都是想要上前搀扶、替她缓解疼痛的急切。

隔着短短几十米的距离,他拼尽全力奔赴,只想第一时间走到她身边。

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

一道比他更近、更熟悉的身影,早已抢先一步冲至冰场中央。

金博洋方才结束训练,刚在休息室换好一身干净的日常便服,本是打算过来喊郑希儿一起去吃饭休息,恰好撞见她摔倒的一幕。

多年并肩的默契,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她的隐忍,也比任何人都更快一步。

他快步滑跑上前,稳稳停在她身侧,蹲下身的动作自然又熟稔,带着常年陪伴的习惯性关切,语气里藏着真切的紧张

金博洋
金博洋

没事儿吧?摔哪里了?疼不疼?

郑希儿抬眸看向他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一丝刚忍痛意过后的微哑,格外平静

郑希儿.

没事,别担心,就是手肘蹭破点皮,不严重。

郑希儿.

话音落下,金博洋已经不由分说地拿出随身带着的医药小包——那是他常年为她准备在侧的东西。

这么多年,她训练磕磕碰碰早已是常态,他永远随时备好碘伏、棉签、创可贴,比她自己还要上心。

他蹲在光洁的冰面上,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手肘,动作轻柔至极,生怕力道重了让她更疼。

指尖轻轻避开破损的伤口,用棉签蘸着碘伏,一点点细细擦拭着擦伤的边缘,动作熟练、温柔,又无比自然。

两人挨得极近,姿态亲昵又默契,是多年朝夕相伴沉淀下来的、旁人永远插不进来的熟稔与稳妥。

他知晓她所有的伤痛,熟悉她所有的软肋,习惯了时时刻刻护着她,这种陪伴早已融入骨血,无需刻意,自然而然。

樊振东快步跑到冰场入口,脚步骤然死死顿住。

他就站在那里,定格在原地,堪堪停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。

眼前的一幕,温柔又刺眼。

少年蹲在冰面上,专心致志地为她处理伤口,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;

少女微微垂着眸,安静地任由他照料,全然信任,毫无防备。

这一刻,他无比清晰地看清了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。

不是陌生的距离,而是岁月的距离,是陪伴的距离,是他无论如何仓促奔赴,都无法插足的、独属于他们的羁绊。

他方才所有的慌乱、所有的急切、所有想要上前关心的冲动,在此刻都显得多余又突兀。

他伸出去的脚步,默默收了回来;心底翻涌的担忧,瞬间尽数沉底。

他像一个突兀又多余的旁观者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看着别人名正言顺地关心她、照顾她、守护她的细碎伤痛。

而他,连上前问候一句的身份都没有。

她依旧只是那个对他仅有“眼熟”印象的陌生人,而守护她、陪她熬过所有训练伤痛的人,从来都不是他。

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樊振东静静凝望了那温柔默契的画面两秒,眼底所有的急切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。

他没有上前打扰,没有出声问候,只是默默转过身,敛去了所有的情绪,抬步安静地、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。

空旷的冰场,温柔的叮嘱还在身后,而他的这场仓促又热烈的奔赴,最终,彻底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