懊恼的少年心事

宿舍楼的感应灯在郑希儿抬脚迈上台阶的瞬间应声亮起，暖黄的光晕轻轻裹住她纤细的背影。

她没有回头，只随意挥了挥手，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轻快又自在，几步就走入楼道深处，身影渐渐被层层栏杆与夜色淹没。

樊振东依旧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地望着女生宿舍的入口，脚下像是生了根。

晚风卷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，吹得他衣角翻飞，方才一路上沾染的、属于郑希儿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，慢慢散开、变淡。

直到楼道里那盏为她亮起的灯彻底归于平静，他才缓缓垂下眼眸，眼底所有转瞬的雀跃尽数褪去，只剩下满心铺天盖地的懊恼与怅然。

他抬手重重揉了一把自己的脸，喉间堵得发闷，心里一遍遍暗骂自己没用，实打实的恨铁不成钢。

明明已经期盼了那么久，默默观望了那么久。

从一个月前全员集训初见郑希儿开始，他就记住了这个独自守着冰面、永远比所有人刻苦的女生。

整整一个月，他们日日同处一个训练基地，食堂偶遇、场馆擦肩、操场碰面的次数数不胜数。

每一次，他都提前看见了她的身影，每一次，他都在心里反复酝酿，鼓足了勇气想上前搭一句话，想郑重问她一声好，想哪怕只是简单认识一下。

可每一次，他都临阵退缩。

他总是看着她要么专注训练、要么温柔待人、要么安静独行，硬生生把无数次绝佳的机会全部蹉跎错过。

整整一个月。

三十多个日夜，无数次擦肩，他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迟迟不敢开口，始终只敢站在远处，安安静静做个旁观者，悄悄看着她在冰场发光，看着她温柔对待身边所有人，把这份隐秘的心动小心翼翼藏在心底，不敢外露半分。

好不容易等到今晚。

难得的独处偶遇，是她主动停下、主动搭话、主动邀约同行。

她坦荡、大方、从容，没有半分生疏腼腆，甚至细心叮嘱他夜里冰场寒凉，温柔又体贴。

她给足了他台阶，给足了他机会，把所有初识的局促与尴尬都悄悄化解。

可反观他自己。

一路同行，全程拘谨僵硬，手足无措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除了僵硬的应答、笨拙的点头，他什么都不会。明明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，藏着积攒了一个月的好奇与心动，想问她训练累不累，想问她平时休息喜欢做什么，想问问她的名字，想多说几句闲话留住这难得的相处时光。

可最后，全程缄默。

连一句像样的寒暄、一句真诚的道谢都挤不出来。

樊振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指节微微泛白，心底的懊恼层层叠叠涌上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人家大方主动，他拘谨怯懦。

人家坦荡自然，他局促别扭。

千载难逢的相识机会，就被他这样笨手笨脚、一言不发地白白浪费了。

晚风萧瑟，夜色沉沉，基地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孤孤单单一个人。

方才两人并肩同行的温热氛围已然散尽，只剩他独自停在原地，回味着刚才短暂的相处，满心都是无尽的遗憾。

他在心里无声叹息。

这一夜，短短十几分钟的同行，成了他心底最惊喜、也最懊恼的瞬间。

但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，却因为这场笨拙的初识，愈发清晰、愈发浓烈。

他抬眸望着依旧亮着灯火的宿舍楼，心底默默念着那个方才与他并肩而行的身影。

一个月的沉默观望已然落幕，从今往后，他再也不想只做远远看着她的旁观者。

下次再见，他一定、一定要勇敢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