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漫过心头,郑希儿哭到浑身脱力,迷迷糊糊蜷在床上浅浅睡去。
可一闭眼,噩梦便汹涌而来。
梦里还是年少时在南方野冰自学的那个冬天,河面结着薄薄一层冰,她一心练习滑行,脚下冰面骤然碎裂,整个人猝不及防坠入刺骨的河水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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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她,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里钻,水流呛进喉咙,窒息感扼住呼吸,黑暗、恐惧、绝望层层叠叠压下来,让她喘不过气,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抓不住岸边。
唔——

郑希儿猛地从噩梦中惊坐而起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,心脏砰砰狂跳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窗外依旧是莫斯科漆黑的深夜,寒风拍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和梦里那片冰冷的河水重叠在一起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,眼下的处境依旧窘迫不堪。
语言不通、习惯难改、教练否定、双手冻疮红肿刺痛,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,前路一片迷茫。国内国家队的排挤、教练的轻视、旁人的偏见,此刻全都压在她身上。
可越是身处绝境,她骨子里那股不肯低头的韧劲儿,就越是倔强地冒了出来。
她忽然清醒过来。
那些亲戚曾嘲讽她不自量力,说妄想山鸡变凤凰,一辈子也滑不出名堂;
那年冬天摔进冰河里,冰冷河水差点夺走她的性命,她都硬生生挺过来了。
连生死关头都熬过去了,连命都豁出去过,眼前这点否定、委屈、孤独、寒冷,又算得了什么?
这是她自己选的路,是她拼尽全力闯出来的机会。
就算再难,哭着、跪着,也要咬牙走完。
别人看轻她野冰出身,看轻她没有师承、没有背景、来路不正,可身份从来都是自己给的。
只要她自己不放弃自己,只要她不认输,这世上便没有人能真正把她踩低。
郑希儿缓缓抬起双手,指尖冻疮又肿又痛,她狠狠攥紧拳头,尖锐的指甲用力嵌进红肿发痒的冻疮里,一阵钻心的刺痛瞬间袭来,瞬间驱散了所有软弱与迷茫,逼自己彻底清醒。
眼泪可以流,但志气不能丢;可以崩溃一时,但绝不能沉沦一世。
从那晚之后,郑希儿彻底收起了所有脆弱。
她不再沉溺于自我否定,把所有情绪化作训练的动力,一头扎进面姐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节奏里。
语言不通,她就拼命学。
白天训练时竖起耳朵听教练和队员的对话,记发音、记关键词;
晚上回到宿舍对着俄语教材死记硬背,对着镜子反复练习。
仅仅两个月时间,她已经能磕磕绊绊听懂大部分日常用语和训练指令,虽然依旧说不流利,却早已不再是那个完全听不懂、手足无措的外来者。
冰冷刺骨的莫斯科,也并非只有寒意,也悄悄藏着不期而遇的温暖。
和她一同训练的利普尼茨卡娅,那个天赋耀眼、眉眼灵动的俄罗斯小姑娘,默默看在眼里,心疼这个孤身一人、远渡重洋的中国女孩。
训练结束后,利普尼茨卡娅会悄悄拿出自己的冻疮膏,贴心地递到她手里,笨拙又温柔地示意她涂抹;闲暇之余,主动教她简单的俄语单词、日常短句,耐心纠正她的发音。
她们尚且年少,还不知道未来在世界各大赛场之上,两人会站在对立面,成为彼此最强大、最惺惺相惜的对手。
可此刻,同样在冰场上熬过无数汗水、伤痛与枯燥的两个小女生,最懂对方的不易。
她们都知道,能一路坚持走到顶尖教练的训练组,熬过日复一日高强度的打磨,熬过伤病、孤独与自我怀疑,早已实属不易。
没有多余的客套,没有隔阂的戒备,只有同为花滑追梦人之间,最纯粹的、英雄与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。
一个来自遥远的东方,一个扎根冰雪的俄罗斯,在漫天风雪的莫斯科,彼此慰藉,互相照亮,在冰场之上,并肩向前。5
有男主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