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知奈干呕过后闷沉的气息,井本彩花半跪在地,双臂牢牢圈住浑身发抖的知奈,温热的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紧绷的脊背轻拍,嗓音柔得能抚平翻涌的情绪

没事了没事了,我在这儿陪着你,什么都不用硬扛,慢慢深呼吸,放轻松好不好?
在彩花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安抚下,知奈身上剧烈的战栗渐渐缓和,堵在喉咙里反胃的不适感消散大半,决堤的眼泪也慢慢收住。她无力地靠在彩花肩头,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,眼看着情绪就要平稳下来
刺耳的手机铃声却在此刻突兀地疯狂响起,一遍接一遍,尖锐的声响不断戳着知奈本就脆弱的神经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、愤怒和窒息感顷刻间卷土重来,原生家庭无休止的索取、后妈凉薄的心思、刚离世没多久的芊音全部涌上脑海,长久积攒的压力彻底冲破底线,知奈猛地挣开彩花的怀抱,朝着震动不休的手机崩溃嘶吼出声
“能不能放过我!为什么非要步步紧逼,我真的撑不住了!”

吼声带着浓重的哭腔,沙哑又破碎,安静的屋子瞬间回荡着她失控的声音。铃声戛然而止,通话自动接通,可听筒那头却没有预想中父亲索取钱财的念叨,只剩一片死寂
知奈也僵在了原地,瞳孔微微发颤,视线落在来电备注上的那一刻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,整条手臂都晃个不停,打来电话的根本不是她父亲,是饭岛宽骑
她心头猛地一沉,难堪与慌乱瞬间将她包裹。自己刚刚歇斯底里的怒吼、狼狈崩溃的模样,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毫无过错的朋友面前,巨大的羞耻感压得她喘不过气,彩花看清联系人后,当即伸手一把从她颤抖的手中抽走手机,抬手轻轻拍了拍知奈的肩膀安抚她

你先安静待着,交给我来解释
话音落下,彩花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阳台,拉上推拉门隔开客厅,独自接听电话代为说明情况
偌大的厨房只剩下知奈一个人,她顺着橱柜滑坐在冰凉地面,双手垂落在腿边,细微的颤抖依旧没有停下。一想到自己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无辜的朋友大发脾气,还把心底最脆弱不堪的一面展露出来,羞耻、无助、委屈交织在一起,再次压得她抬不起头
五分钟慢慢过去,阳台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,井本彩花走回客厅,弯腰蹲到坐在地板上的知奈身边,伸手稳稳将人圈进怀里,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紧绷僵硬的后背缓慢拍打,声音放得极轻,一遍遍地安抚

都处理好了,不用再担心啦,有我在呢。慢慢深呼吸,把心里堵着的难受都松一松,不用硬撑
谢谢你……

长时间的拥抱和温柔的宽慰慢慢起了作用,知奈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渐渐平息,胸口翻涌的酸涩也淡了不少,原本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勉强收住,整个人难得安稳了些许
彩花见她情绪缓和下来,便打算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舒服些,伸手去牵她的右手,指尖刚落上去,就摸到一层厚实粗糙的纱布。她愣了愣,视线往下一落,清晰看见知奈大半手背都被白色纱布包裹严实,纱布边缘还透出淡淡的红,一看就不是轻微磕碰,彩花语气瞬间带上心疼,动作轻得不敢用力,小心翼翼托住她的手腕

知奈,你的手怎么包成这样了?
知奈下意识微微收回手,不想让好友跟着担心,语气轻飘飘地弱化伤痛
今天录综艺的时候,被热锅烫到了,现场工作人员简单帮我包扎过,不怎么疼的


纱布裹得这么厚,怎么可能不疼
彩花没有再多追问惹她心烦,转而轻轻扶住她完好的左手臂,一点点将浑身发软的知奈从冰凉的地板搀扶起来,安顿在柔软的沙发中间
她把拎进门的蛋糕礼盒摆到茶几上,慢慢解开外面的丝带,奶油香甜的气息缓缓散开,她一边拆盒子,一边随口闲聊转移沉重的气氛

今天为了买这个限定慕斯,我排了快半小时队,店家说口感特别绵,等会儿你尝一点,甜食总能让人心情好一点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轻松的小事,屋里压抑的氛围稍稍缓和,可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多久,门口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两声,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,瞬间勾起知奈心底的阴影,她身子猛地一僵,下意识攥紧了沙发坐垫,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慌乱
会不会是我爸爸找过来了?


别害怕,不是他

是朋友,他人很好,放心,我去开门
说完她起身走向玄关,拉开房门,饭岛宽骑就站在门外,一身简约休闲的穿搭,手里提着印着甜品店的纸袋,气质温润平和
看清来人的那一刻,知奈整个人瞬间僵住。方才电话里失控的嘶吼、崩溃失态的模样、毫无保留展露出来的脆弱狼狈,一幕幕全部冲进脑海,浓烈的羞耻和愧疚瞬间裹住她,她下意识低下头,耳尖烧得通红,完全不敢直视对方
彩花侧身让饭岛宽骑进门,回头看向局促不安的知奈,慢慢解释前因后果

宽骑其实早就到楼下了,本来买了你爱吃的蛋糕,打算直接上来给你个小惊喜,谁知道刚拨通你的电话,就听见你情绪崩溃的声音

他在楼下干着急,我想着多个人陪着你能舒服点,就让他上来坐坐了
饭岛宽骑轻轻带上身后的房门,缓步走到桌子旁,礼貌地微微低头,声线温和克制

突然上门打扰,实在不好意思
知奈连忙抬起头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歉意,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,认认真真开口道歉,语速放得很缓
对不起……

你特意跑一趟给我送蛋糕,明明是好意,我却误以为是家里打来的电话,不分青红皂白对你发了一大通脾气,让你白白受委屈了

说完道歉的话,她下意识将受伤的右手轻轻搭在腿上,这个细微的动作刚好落在饭岛宽骑眼里,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团醒目的纱布上,方才只一心担忧她的情绪,此刻才留意到她手上还带着伤
饭岛宽骑在侧边单人沙发坐下,刻意拉开一点距离,不会让她觉得有压迫感,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手背上,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

手怎么受伤了?
嗯,一点小意外,已经处理过了,不碍事的

饭岛宽骑静静看着那片纱布,目光温和却认真,没有随意敷衍说“没事就好”,只是轻声缓缓开口,声音温柔得很有重量

能特意用纱布仔细包裹起来的伤口,从来都算不上小伤,你总是习惯一个人硬扛所有难受
一旁的彩花跟着点头,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,满是怜惜

就是,不管是身上疼还是心里难受,你都别自己憋着,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,我永远都在
饭岛宽骑拆开自己带来的甜品纸袋,里面是质地清淡柔和的芝士蛋糕,还附带了常温乳酸菌饮料,他一边拿出餐盘分装,一边自然地接话,化解知奈心里残存的尴尬

刚刚电话里听见你情绪那么差,我实在放心不下,才想着上楼看看你的状态。你不用一直纠结道歉的事,我完全明白你不是冲着我发火
他切下一块松软的蛋糕,小心放到纸盘里,伸手递到知奈左手能够轻松拿到的位置,全程避开她受伤的右手

不必时时刻刻逼自己装作无坚不摧,受伤可以喊疼,难过也可以放心流露,不用硬撑体面,我们都愿意好好照顾你
彩花这时也切好了一块慕斯蛋糕递过来,坐到知奈身侧,肩膀轻轻靠着她,笑着缓和屋内的气氛

刚好两种蛋糕换着尝,今天你什么烦心事都不用考虑,不用懂事,不用逞强,安安心心被我们陪着就够了
知奈坐在两人中间,左手轻轻捏起小勺,望着眼前一慕斯、一芝士两块不同的蛋糕,知奈鼻尖一酸,眼底泛起一层水光,轻声反复开口,满是动容
谢谢你们,真的太谢谢了


跟我们不用这么客气,别总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,我们会一直陪着你

是啊,不用事事硬撑,难受、疼痛都可以讲出来,不用假装一切安好
知奈轻轻点头,抿了抿发酸的唇,拿起小勺小口吃起蛋糕,心底沉甸甸的压抑稍稍消散。三人安安静静小口品尝甜品,偶尔闲聊几句轻松的片场日常,紧绷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,可这份安稳没维持几分钟,门外又传来急促响亮的敲门声,咚咚咚敲个不停
知奈指尖猛地一顿,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彩花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
还有别的朋友过来吗?


应该没有了啊

你们坐着别动,我去开门看看
他缓步走到玄关拉开房门,门外站着一个面色阴沉、浑身带着浮躁戾气的中年男人,男人上下打量着饭岛宽骑,皱起眉头,语气生硬又疑惑

嗯?你是谁?
熟悉到让她生理性反胃的嗓音传入客厅,沙发上的知奈浑身瞬间僵直,后背紧紧贴住靠背,方才稍稍平复的情绪再度跌到谷底,指尖死死攥紧沙发布料,饭岛宽骑不动声色挡在门框处,礼貌却疏离

我是知奈的朋友,请问您是?
男人压根懒得和他多说,直接一把用力推开饭岛宽骑,蛮横地径直闯进客厅,目光死死锁定知奈,嗓门拔高

我是她爸!我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,你直接给我挂断,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敢挂我电话?
知奈缓缓站起身,受伤的右手不自觉藏在身后,眼底盛满冰冷的失望
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?


我来找你还能有什么事?

你阿姨打算辞职备孕,准备再生一个孩子,家里这段时间没收入,手里周转不开,你现在事业做得这么红火,拿点钱帮衬家里不是理所应当?
听见这话,知奈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翻涌上来,声音微微发颤却格外坚定
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,芊音才刚走多久,你们半分伤心的样子都装不出来,转头就盘算着再生孩子,一门心思只想着压榨我

你们想生多少、日子过得怎么样,全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,别再来找我索取


我是你亲爸!养你长大,跟你要点钱你就推三阻四?
男人被她顶撞得恼羞成怒,上前一步逼近知奈

我养你这么多年,现在让你回报家里怎么就不行了?
养育我的恩情我早就还清了,这些年我断断续续补贴你们的钱足够抵消一切

知奈不肯退让,上前半步伸手想把他往门外推
这里是我的房子,请你立刻离开,不要在这里闹事

两人拉扯间,男人被知奈的抗拒彻底激怒,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知奈脸颊上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,彩花吓得当场惊呼出声,脸色瞬间惨白,几步冲到知奈身旁,抬手轻轻扶住她被打红的半边脸,眼眶瞬间红透,转头直视知奈父亲,语气满是愤怒

您怎么能动手打人!有话不能好好说吗?知奈这些年到底为家里付出多少,您心里明明清楚,凭什么动手伤她?
饭岛宽骑大步上前直接将知奈牢牢拽到自己身后,宽阔的脊背替她隔绝男人所有咄咄逼人的视线,眉眼冷了下来,语气沉稳克制

我敬您是长辈,不想和您起争执,但无论如何,动手打人都太过分了
男人斜着眼打量饭岛宽骑,满脸不屑,嗤笑出声

我们父女俩的家事,轮得到一个外人插手?识相点就赶紧闪开,别多管闲事!
饭岛宽骑手臂轻轻环住身后知奈,没有半分退让,一字一句清晰开口

我是她男朋友,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,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您欺负她
男人瞬间愣住,瞪大双眼满脸错愕,随即又冷笑起来,言语刻薄伤人

男朋友?那前田又是怎么回事?

一边和别人有婚约,一边又找男朋友,你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廉耻!
脸颊火辣辣的痛感、心口翻涌的恶心、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全部爆发,知奈抬起头,眼眶通红,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
你们夫妻俩,芊音离世半点不难过,只惦记着再生孩子、惦记着压榨我拿钱,做出这种冷血自私的事,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不知廉耻,给我滚出去!

她不想再和对方做多余争辩,转身快步走到玄关,抓起自己挂在衣架上的皮包,一把拉开钱包,里面一沓厚厚的现金全部被她取出来,狠狠砸在男人身上,纸币散落一地
你不就是专程过来要钱吗?这些全部拿上,马上离开我的家,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!

男人看着满地钞票,眼里立刻只剩贪念,弯腰慌忙把散落的现金全部收拢揣进兜里,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瞪了知奈一眼,丢下一句难听的咒骂,才推门快步离开
厚重的房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,知奈浑身脱力,顺着饭岛宽骑的手臂缓缓往下滑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淌,半边脸颊灼烧似的疼,包扎着纱布的手背也一阵阵抽痛,彩花轻轻揽住她,一下下顺着她颤抖的后背安抚,饭岛宽骑小心翼翼避开她烫伤的手,用掌心轻轻贴着她红肿的脸颊降温,低声不停宽慰
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难堪死死裹住知奈,她止不住放声痛哭,胸腔里压抑多年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,半晌,她猛地一把推开两人,猛地站起身,肩膀剧烈抖动,哽咽着挤出一句
对不起……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

话音未落,她转身踉跄地冲向卧室,“砰”地关上房门,紧接着传来落锁的轻响,彩花和饭岛宽骑对视一眼,心底瞬间揪紧,急忙快步追到卧室门外,彩花抬手轻轻拍着门板,声音焦急又温柔

知奈,先把门打开好不好,我们不逼你,就想陪着你
饭岛宽骑指节轻叩房门,语气放得格外柔和,藏不住满心担忧

知奈,别把自己关在里面,你手上还有烫伤,脸上也有伤,我们放心不下
门内只有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传来,没有任何回应,彩花心里越发慌张,持续轻拍门板,嗓音带上了哭腔

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,可是千万不要做傻事好不好,我们就在门外陪着你,你想说话了随时开门,我们一直都在
饭岛宽骑靠在门板一侧,耐心一遍遍轻声劝导,两人就守在紧闭的卧室门外,一刻都不敢离开,满心忐忑地听着门里断断续续的哭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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